聽到這故意拉長了語調的聲音。
走在前面的嫦娥腳步一頓。
清冷的臉上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錯愕。
「三公主?」
嫦娥微微蹙起好看的眉頭,心裡滿是不解。
她最近一直待在廣寒宮,根本沒去過灌江口。
更沒有和楊戩有過任何接觸。
這位脾氣火爆的三公主怎麼突然跑到天庭來了?
而且看這架勢,明顯是衝著她來的。
真是煩人。
嫦娥心裡嘆了口氣。
她太了解敖寸心了。
這個女人每次見到她,就像是火藥桶被點燃了一樣。
不管什麼場合,說不了三句話肯定得吵起來。
吵到最後,往往就是直接拔劍動手。
鬧得整個天庭沸沸揚揚。
她可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和這個瘋女人糾纏。
「三公主今日這是來天庭遊玩?」
「真是不巧,我還有些事要辦,改日再敘。」
嫦娥客套地丟下一句話。
稍稍側過身子,就打算從旁邊繞過去。
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然而,嫦娥想走,敖寸心哪能讓她如願。
敖寸心今天花了一早上捯飭這一身行頭。
又拉著兒子和兒媳婦在這天庭兜了大半天圈子。
碰瓷了幾十個神仙,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為了等這一刻嗎!
目的還沒達到。
怎麼可能放這個老女人走!
「哎哎哎,別急著走啊嫦娥仙子。」
敖寸心一步橫跨,再次嚴絲合縫地擋在嫦娥面前。
她臉上的笑容燦爛得能把雲彩都晃散了。
那股子得意勁兒順著眼角眉梢直往外溢。
「既然遇上了,就是緣分。」
「正好,我今天帶了家裡的小輩出來認認門,也讓你見見。」
說完,敖寸心根本不給嫦娥拒絕的機會。
一把將站在身後當木偶的李忘憂和邀月拉到了身前。
「來,兒子,月兒,娘給你們介紹一下。」
敖寸心故意把嗓門提得老高。
生怕周圍路過的天兵天將聽不見。
她指著面前一身月白長裙的嫦娥,語重心長地開了口。
「這位啊,就是三界鼎鼎大名的廣寒宮嫦娥仙子。」
李忘憂被老娘扯著袖子,順勢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女仙。
確實漂亮,那種清冷出塵的氣質拿捏得死死的。
不過看慣了自家媳婦那張同樣清冷絕世的臉。
李忘憂心裡也沒什麼太大的波瀾。
主打一個樂子人看戲的心態。
敖寸心的話還沒說完,她特意停頓了一下。
眼角斜睨著嫦娥,慢條斯理地拋出了殺手鐧。
「說起來,嫦娥仙子和你們奶奶,也就是瑤姬仙子,當年可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呢。」
「咱們可是知書達理的好人家,出門在外不能不講禮數。」
敖寸心拍了拍李忘憂的肩膀,憋著笑說道。
「兒子,月兒,既然是你們奶奶的好朋友。」
「你們倆就稱呼她一聲『嫦娥奶奶』吧。」
這話一出,空氣都安靜了一瞬。
李忘憂心裡簡直要給親娘豎起大拇指。
他自然知道敖寸心這都是故意的。
就是在明晃晃地噁心嫦娥。
但那又怎樣?
人分親疏遠近。
他李忘憂當然是無條件站在親娘這邊的。
幫親不幫理。
噁心人這活兒他在行。
李忘憂立刻換上了一副乖巧懂事的表情。
雙手抱拳,對著嫦娥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晚輩禮。
「見過嫦娥奶奶。」
那聲音洪亮,語氣真誠,一口一個奶奶喊得極其順口。
聲音更是極大,生怕別人聽不到。
一旁的邀月看到李忘憂行動了。
自然也有樣學樣、夫唱婦隨的冷冷說了一句。
「見過嫦娥奶奶。」
好嘛,這兩口子一唱一和。
這兩聲「奶奶」就像是兩道天雷,直接劈在了星河長廊上。
敖寸心聽到這稱呼,簡直樂瘋了。
她用帕子捂著嘴,笑得眼睛都彎成了兩道月牙。
肩膀一抽一抽的,就差沒當場笑出聲來。
痛快!太痛快了!
這千年來受的窩囊氣。
今天可算是連本帶利全討回來了!
再看對面的嫦娥,整個人直接呆在了原地。
奶奶?
這是什麼邪門兒稱呼?
她嫦娥自從飛升天庭以來。
哪個見她不是客客氣氣地喊一聲仙子?
這聲奶奶劈頭蓋臉地砸下來,直接把她砸得有些發懵。
噁心。
嫦娥覺得自己的喉嚨里像是卡了一隻蒼蠅。
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臉色變了又變。
等等。
嫦娥忽然反應了過來。
腦子裡猛地抓住了剛才敖寸心話里的關鍵信息。
兒子?
楊戩有兒子了?!
她顧不上噁心那個離譜的稱呼。
急忙將目光仔細地投向了剛剛行禮的李忘憂。
這一看,嫦娥徹底愣住了。
剛才離得遠,加上被敖寸心一通搶白。
她根本沒仔細看跟在敖寸心身後的年輕人。
現在定睛一看,嫦娥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太像了。
敖寸心要是不說這是她兒子。
嫦娥第一眼絕對會認為這就是楊戩本人站在這裡。
一樣的劍眉星目,一樣的高挺鼻樑,一樣的俊朗五官。
就連眉心的天眼都一模一樣。
這根本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嫦娥直勾勾地盯著李忘憂的臉,腦子裡嗡嗡作響。
楊戩真的有兒子了。
而且都這麼大了。
確認了這個事實後,嫦娥的心裡沒來由地出現了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覺。
到底是失落,還是吃醋?
她自己也分不清楚。
她平日裡總是端著一副清冷高潔的架子。
遇到熟人也總愛說自己對楊戩不感興趣。
完全沒有那方面的感覺。
只把楊戩當朋友。
但她畢竟是個女人。
身為三界第一美人,她又何嘗不享受那種被人追捧、被人仰望的感覺?
更何況,那個一直默默追捧她的人。
是三界鼎鼎有名的戰神二郎顯聖真君。
楊戩對她的那份執念。
曾經是她在這個冷冰冰的天庭里,最隱秘的一份虛榮。
但現在,看著眼前長得和楊戩一模一樣的年輕人。
聽著他叫自己「奶奶」。
看著敖寸心那副勝利者的姿態……
嫦娥只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就好像有一件一直被自己隨手放在角落裡。
以為永遠都在那裡的專屬物品。
突然有一天徹底消失了。
被別人拿走了,而且再也拿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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