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赤霞冷汗直流，握著劍匣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趕緊抬眼往前看，尋找李忘憂和邀月的身影。
只見前方十步遠的地方。
李忘憂和邀月正慢悠悠地走著。
步伐悠閒，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兩人身上沒有任何護體靈光，也沒有法寶護身。
那些張牙舞爪撲向他們的濃郁死氣、罡風。
在距離兩人身體還有三尺遠的地方，自動從中分開。
燕赤霞揉了揉眼睛。
他確定自己沒看錯。
不僅是死氣避讓。
連通道里那些遊蕩的無意識鬼魅。
在感受到李忘憂氣息的當口，全都尖叫著躲進深淵裡。
燕赤霞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他試探性地伸出左手食指，探出純陽護體符的紅光範圍。
那些避開前方兩人的死氣，遇到他的手指。
立刻像聞到血腥味的惡狼般撲了上來。
指尖傳來一陣鑽心的寒意。
燕赤霞趕緊收回手指，把手在道袍上蹭了兩下。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胸口發熱的符紙。
又抬起頭看看前面毫無防備的兩人。
他把貼在胸口的純陽護體符撕下來，摺疊兩下，塞回懷裡。
既然死氣不敢靠近那兩人，這符紙貼著也是浪費。
他加快腳步，小跑兩步。
拉近與李忘憂的距離。
緊緊跟在兩人身後一尺的位置。
前方出現一道灰濛濛的界限，像是一層水波。
李忘憂一步跨出界限，邀月緊隨其後。
燕赤霞深吸一口氣，跟著邁出通道。
腳底傳來堅實的觸感。
入眼是一片廣袤的荒地。
天幕呈現一種渾濁的灰白色。
地面鋪滿暗紅色的砂石，砂石中夾雜著半掩埋的枯骨。
極遠處，地平線盡頭矗立著一個龐大的黑色輪廓。
隨著三人繼續前行，輪廓逐漸清晰。
那是一座規模宏大的城池。
高聳的城牆由一塊塊青黑色的巨石壘砌而成。
城牆表面布滿暗紅色的斑駁痕跡。
不知是乾涸的血液還是某種苔蘚。
城頭上掛著一排排慘白的燈籠，燈籠里散發著幽綠色的光芒。
燕赤霞停住腳步，抬起右手，指向前方。
「公子爺，夫人，前面就是枉死城。」
燕赤霞壓低聲音。
李忘憂挑起眉毛，順著燕赤霞手指的方向看去。
「枉死城？」
燕赤霞急忙往前跨出兩步，擋在李忘憂身側。
「公子爺，不可大意，這枉死城不是尋常所在。」
燕赤霞雙手連連比劃。
「此地匯聚了天地間死於非命的冤魂厲鬼。」
「怨氣衝天，常人沾染一點便會神智錯亂。」
「這城牆上的每一塊磚，都浸透了陰氣。」
李忘憂擺擺手，示意他繼續說。
燕赤霞咽了一大口唾沫，繼續開口。
「更棘手的是，這枉死城如今被黑山老妖占據。」
燕赤霞聲音更低。
「那老妖本體是一座修煉萬年的黑山，法力通天。」
「他盤踞在此，招兵買馬，控制了數不清的妖魔鬼怪。」
「手底下光是統兵的鬼將就有數十個。」
「城內駐紮的陰兵鬼卒更是數以萬計。」
「在這幽冥界，黑山老妖占據地利，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
「就算是天庭的真仙下凡，到了他的地盤，也討不到好果子吃。」
燕赤霞語速極快，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
他試圖把局勢的嚴重性傳遞給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爺。
李忘憂聽完，打了個哈欠。
「說完了？」李忘憂斜眼看著燕赤霞。
燕赤霞愣住，呆呆地點頭。
「本少爺還以為多大來頭。」
李忘憂撇撇嘴，「原來就是個占山為王的土匪頭子。」
「他手底下兵多將廣，那更好啊。」
「本少爺正愁手底下的牛馬不夠用。」
「他把人招齊了，本少爺直接接收，省了到處抓壯丁的功夫。」
燕赤霞徹底無語。
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與這位公子爺在同一個頻道上交流。
他只能轉換思路，提出具體的行動方案。
燕赤霞蹲下身，撿起一根尖銳的枯骨，在紅色的沙地上畫起草圖。
「公子爺，您看，這是枉死城的正門。」
燕赤霞在沙地上畫了一個方框，在正下方點了一下。
「正門守衛森嚴，布滿陣法，硬闖實為下策。」
他在方框的左上角又畫了一個圈。
「咱們可以利用周圍的陰氣作為掩護，收斂氣息，從其他地方潛入城內。」
李忘憂低頭看著地上的草圖，沒有說話。
燕赤霞見李忘憂有在聽，精神一振，繼續講解。
「進城後，咱們兵分兩路。」
「燕某負責去尋找小倩姑娘她們存放金塔的地方，公子爺和夫人負責在外圍接應。」
「找到金塔，咱們原路撤退。」
「只要不驚動黑山老妖，這趟就算是功德圓滿。」
燕赤霞把枯骨扔到一旁，拍打兩下手上的沙土，站起身來。
「公子爺意下如何？」
李忘憂看著地上的草圖。
「潛入？」
「沒那個必要。」
李忘憂搖了搖腦袋，指著前方的城池。
「直接走正門，本少爺倒要看看，那個什麼黑山老妖長了幾個腦袋，敢搶本少爺定下的牛馬。」
說完，李忘憂甩開步子，大搖大擺朝著枉死城正門走去。
邀月跟在他身旁。
燕赤霞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
他雙手抓著頭髮，把原本就凌亂的頭髮揉成雞窩狀。
他咬緊牙關，提著劍匣，一路小跑跟上。
三人距離枉死城正門越來越近。
城牆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青黑色的巨石散發著刺骨的寒氣。
城門緊閉，兩扇大門上雕刻著猙獰的惡鬼圖案。
李忘憂在距離城門三十步的位置停下腳步。
他仰起頭，看著高聳的城牆。
「這城修得還挺氣派。」
李忘憂雙手叉腰，隨口評價。
燕赤霞站在李忘憂斜後方，雙手握緊劍匣的背帶。
周圍的陰氣越來越重，城牆上方隱藏著許多充滿惡意的視線。
李忘憂轉過頭，看向邀月。
「月兒，借點法力用用。」
李忘憂指著自己的喉嚨，「這城池太大，本少爺嗓門不夠響，怕那老妖怪聽不見。」
邀月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起一團銀白色的光芒。
她將手掌貼在李忘憂的後背心處。
純粹的法力順著她的掌心，湧入李忘憂體內。
李忘憂感到一股清涼氣流在四肢百骸遊走，最後匯聚在咽喉處。
他的雙眼亮起微光，周圍的空氣隨著他的呼吸產生肉眼可見的波紋。
李忘憂清了清嗓子。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高高鼓起。
「黑山老妖！」
「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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