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那幾個禿驢，李忘憂搖晃著摺扇。
轉過身，慢悠悠地走到沉香面前，腳步停住。
沉香雙手握著開天神斧的斧柄，保持著防備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
「來吧。」
李忘憂把摺扇合攏，別在後腰上，對著沉香招招手。
沉香愣愣地看著他。
「咱們繼續談談劈山的事情。」
李忘憂側開身子，讓出身後的華山主峰，伸出右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此時的主峰上，彌勒、文殊、普賢三個禿驢正明晃晃的掛在那裡。
「就你要劈山是吧？」
沉香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沒有接話。
「來啊，劈啊。」
李忘憂提高音量。
「剛才舉著斧頭不是挺凶的嗎？」
「現在山就在這，沒人攔你，用力劈下去。」
沉香握著斧頭的手指骨節發白，遲遲沒有揮動。
心裡已經開始罵娘，人怎麼能無恥到這個地步。
在場幾百雙眼睛盯著。
主要山頂還掛著三個菩薩佛祖。
他這一斧頭要是劈下去，山開不開的不知道。
但絕對得罪死了西方。
到時候，他還救個毛的母啊。
李忘憂嘖嘖兩聲，走到沉香身側，拍打著開天神斧的斧面。
「你這孩子辦事真墨跡。」
「給你機會，你也不中用啊。」
「楊戩費那麼大勁，連老婆都不要了，就是為了逼你拿著這把破斧頭劈開華山，引出新天條。」
「他煞費苦心演了這麼多年反派，你要是不劈，他豈不是白白挨了一頓揍？」
沉香被這番話擠兌得面紅耳赤，劈也不是，不劈也不是。
李忘憂轉頭看向躺在石頭上的楊戩。
「楊戩，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你外甥慫了，不劈了，你這盤棋下不下去啊。」
楊戩劇烈咳嗽起來，吐出一口血沫，別過頭去，乾脆閉上眼睛裝死。
敖寸心走上前，拽住李忘憂的袖子。
「兒子，算了吧。」
敖寸心看著躺在地上的楊戩，嘆氣勸道。
「他已經被你打成重傷了。」
李忘憂轉頭看著敖寸心，原本囂張的態度收斂乾淨，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娘，這就心疼了？」
「他當年把你關在西海那麼多年，我這可是給你出氣呢。」
李忘憂挽住敖寸心的胳膊。
「再說了，他想當英雄，那是他的事，別連累其他人啊。」
李忘憂鬆開敖寸心，轉身面向凌霄寶殿的方向，清清嗓子，大聲喊話。
「老登！你在上面看半天戲了，不出來說說話嗎？」
「今天，你要是不給本少爺個交代，本少爺就打上凌霄殿。」
天庭，凌霄寶殿。
偌大的殿堂落針可聞，兩排神仙淪為木雕泥塑，待在原地一動不動，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
玉帝坐在那張九龍金座上，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
那聲「老登」穿透三十三重天，清清楚楚地在大殿裡迴蕩。
這小子真是一點規矩都沒有。
自己好歹也是他的長輩，正兒八經的舅爺。
還想要個交代？
下界，華山主峰。
李忘憂見天上沒動靜，直接抬高嗓門繼續喊話。
「老登，說話啊！有膽子做，沒膽子認嗎？」
他拿著摺扇指著天穹，身子站得筆挺，完全沒把滿天神佛當回事。
「少給本少爺裝聾作啞。」
「惹毛了本少爺，信不信直接上去掀了你那張破椅子，推翻你這玉帝老兒的寶座！」
話音落下，周圍的人全傻了。
楊戩躺在碎石堆里，聽見這話，剛順下去的氣又頂了上來，連著咳出三大口血。
沉香提著開天神斧，手一哆嗦，差一點把斧頭砸自己腳面上。
這人瘋了吧。
剛才打楊戩，現在連玉皇大帝都敢罵。
敖寸心被這句話嚇得不輕，快步走過去，一把捂住李忘憂的半邊臉。
「你這孩子，別瞎說！」
敖寸心連連衝著天上作揖，生怕天上降下雷罰，又扭頭嗔怪地瞪著李忘憂。
「娘明了你想要撒氣，但這話可不能亂講啊。」
「那是玉皇大帝的位子，豈能由著性子胡來。」
「萬一惹下大禍，娘可護不住你。」
旁邊的截教眾仙也坐不住了。
趙公明三步並作兩步跨上前，壓低聲音勸阻。
「小老爺，慎言，這話可不能講出聲啊！」
呂岳提著指瘟劍湊過來，也是滿臉緊張。
「對對對，小老爺，咱先消消氣。」
「天上那老頭子心眼小得很，被他惦記上沒好果子吃。」
金靈聖母跟著走過來，輕輕搖頭。
「小老爺，咱們打和尚、揍菩薩，哪怕把靈山掀了，都有辦法收場。」
「但那凌霄寶殿上的位子，牽扯太深，有大因果。」
「上一個敢扯開嗓子說這話的人，可是坐了五百年的牢啊。」
說到這裡，趙公明順勢指了指不遠的孫悟空。
孫悟空本來正扛著金箍棒看熱鬧，突然被指名道姓，抓耳撓腮地乾咳兩聲。
轉過身去背對著眾人，假裝看遠處的風景。
牛魔王湊到孫悟空旁邊，壓著嗓子打趣：「猴子，這小子可比你當年勇猛多了。」
孫悟空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回頂一句。
「去你的，俺老孫當年那是少不更事，這小子純粹是唯恐天下不亂。」
被他們這麼一攔，李忘憂的逆反心理反而上來了。
他這人天生反骨，從小到大，最煩別人教他做事。
越是不讓他干，他偏要干到底。
李忘憂撥開敖寸心的手，把摺扇往腰間一插，仰著頭盯著九霄雲外。
「娘，別怕。」
「我今天還就要講個明白。」
「俗話說得好，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
「這玉帝的寶座，他昊天能坐得，本少爺怎麼就坐不得！」
邀月站在一旁，非但沒有阻攔，反而往前邁出半步。
冷厲的目光掃過全場，一副「誰敢攔我男人我就殺誰」的架勢。
這兩句話吼出來，華山之上靜得嚇人。
所有人下意識縮著脖子，等著天上打雷。
挑釁天威，按常理天道早該降下紫霄神雷。
把這大逆不道的人劈成飛灰了。
一息過去。
兩息過去。
三息過去。
天上風平浪靜，連片烏雲都沒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