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王廟。
火堆在燃燒。
更遠的地方,也有火堆被點燃。
新安縣所處之地,水脈被妖仙山脈截斷。
沒有流經的大河,是沒有了水災的隱患,可乾旱卻成了常有的事。
所以早就形成了一套固定的求雨儀式和流程。
自古以來,人族求雨,都是從火開始的。
準確地說是燒。
燃燒,灼燒。
一開始是燒木頭。
燃木祭天,稱烄。
之後是燒人和牲口。
後來朝廷不許以人為祭。
就改成了燃燒火堆和牲畜,燒香禱告。
在火堆燃燒的過程中,人們還會敲鑼打鼓,舞動草龍。
最後將草龍架起高處,點燃。
還有火堆也儘可能的,往高了壘。
總之,就是祈求上天,振發天威,生雲,生雨,救民。
燃燒求雨,其實想一想,似乎,還有一定的科學道理。
畢竟,要下雨,首先要有充足的水汽,然後要凝結核,還有空氣上升,產生一定的溫度變化。
入夜之後,水汽會增加。
燃燒能產生氣流和灰燼。
封一帆估計,他上一世的老祖宗,古時候也是這麼求雨的。
所以,看到燃燒的火堆,就想往裡扔點什麼,也盡一盡綿薄之力。
而他脖子上正好就掛著一個木偶。
但俯身其中的柳城隍很明顯不願意。
甚至質疑他品德不高尚。
「那當然了!」
封一帆對柳夢梅的懷疑,感到憤怒,「我身上的黃金甲你沒見嗎?」
雖然他的品德未必真的高尚,但當有人質疑的時候,卻必須維護。
身為虎少主,不能輕易認輸!
什麼輸都不行!
「哎,這竹子不錯呀。」
這時候,他看到了龍王廟後,被火光映襯的竹子,竹竿似乎泛著金光,「我挖點回去?」
「……少主喜歡,挖些走便是。」柳夢梅有些無奈道,「不過是些尋常金竹。妖仙山脈里,定然有更好的。」
這頭老虎似乎真是沒什麼見識,還是個貪心顧家的。
逮著什麼都要往窩裡劃拉。
「有更好的,我見著,再挖就是了。」封一帆不以為意。
他那小堯山雖然山頭不大,可要種滿了也不容易。
更何況,不久之後,地盤還能擴大。
看到順眼的,就往家裡順,享受的就是這個過程。
「旁邊這些花草也不錯。」他又接著道,「你廟裡,有沒有靈根,送我一些?」
「……我只是小小城隍,哪來的靈根?」柳夢梅道,「若是不信,你來我廟中,看上了隨便拿去。」
「我不去,我是妖怪。」封一帆搖頭,「我去了,你給我抓了,做虎皮交椅,怎麼辦?」
「怎麼會?」柳夢仙笑了,「我若是如此,你那山神大人能饒了我?」
「饒不了你又怎麼樣?我都是死了。」封一帆哼道,「要活過來,可不容易。」
後面這句是吹牛皮的。
實際上,他不確定自己死了,還能不能繼續以某種存在活著。
所以純粹是為了套話。
「……少主身有功德,我怎麼敢暗害?」柳夢梅嘆了口氣說道,「你不是想知道,為何要驗看小堯山之主是否有功德護體嗎?」
「對呀,我問了,你不說。」封一帆道,「現在肯說了?」
「不是我不肯說,是怕說了你不信,反而因好奇心作祟,惹來麻煩。」柳夢梅道,「你直接問你的神主,豈不是更好?」
「不行。事事都勞煩神主,什麼都問,會顯得我沒用,又年幼無知!」封一帆道。
心中卻在撇嘴,我不知道,神主還能知道?
最討厭這樣說話磨磨唧唧的傢伙。
直接說出來不就行了?
還要他在這套話。
方才說要把木偶扔進火堆,至少有三分真。
「既然少主這麼想知道,我說便是。」柳夢梅笑了一聲,「身負功德者,不能吃人,這就是原因所在。」
「吃了會怎麼樣?」封一帆好奇追問。
他之前提出了一個條件,方知有應了,卻要小堯山之主,身上得有功德金光。
原話是,此次應百姓所求,降雨之後,所獲功德金光,不可驅散。
很顯然,他們也知道,相助人族後,會有天地功德金光降臨其身。
奇怪的是,為什麼會要求他不能驅散?
原來功德金光能不收?
那如果收了,會如何?
封一帆因此產生疑惑,乾脆直接告訴方知有,山神大人身上有功德金光。
還放出一縷,讓柳城隍查驗。
透過山神位傳遞的功德金光,貨真價實,沒有任何問題。
為了問清楚,封一帆少主還主動坦露了,他有一件功德金光馬甲的事兒。
然後順理成章地問出,為什麼非得要有功德金光的問題。
只是柳夢梅這城隍不知道怎麼想的,就是不肯明說。
不過對他的態度,卻變得溫和不少。
「虎少主,我就是怕你有這樣的疑問。」柳夢梅此時苦笑,「你可千萬別去試。」
據書上所說,妖族,多性格暴烈魯莽,喜好衝動行事,不受拘束。
所以他之前不肯說,就是擔心這頭半大的老虎,因心中好奇,便真就去吃兩個人,造孽不說,還要影響大局。
「你把話說清楚,不然你這話,可就有引誘本少主吃人的嫌疑。」封一帆不耐煩地催促道。
「據說,人族從妖族手中,奪取了被天地眷顧的資格。」柳夢梅道,「從此,相助人族者,便可得功德金光降臨其身,護其元神。」
得功德金光者,會受天道庇護。
「不過,這天地功德金光,既是庇護的傘蓋,也是約束的網繩。」
柳夢梅說到這,頓了下,似乎是在想怎麼措詞,接著才又道,「若是,此後再吃人,以人的魂魄蘊養元神,便如同背棄了誓約,天道會對其施以懲罰。」
以往天庭還在,人仙在天庭主官雷部,對殘害人族的邪魔妖怪,從來不會手軟,抓到機會就是一個讓其化為齏粉。
「如今天道不全,天庭不在,可天道對反叛之輩,卻越發嚴厲。」
說完,對封一帆道:「虎少主,可聽明白了?」
「聽明白了。」封一帆說道,「不過是有件事,沒太明白。」
「何事?」
「沒有功德金光,就能隨便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