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
那隊伍,仿若忽然出現。
城門外對著一條大道,一眼看過去,看說遠遠的,就能看到有人來。
可這一隊人馬,就是古怪。
只聽一陣絲竹聲響,先是白紗一般的霧氣吹來。
接著,就這麼,出現了一個隊伍!
正是吃朝食的時候,守著城門的老卒正蹲在牆根下剝蒜。
吃麵條不就蒜,香味少一半。
「聽說人家李家村一天吃三頓。」他一邊剝蒜,一邊跟身邊的同伴說道,語氣里都是艷羨。
劉頭的侄子就在李家村當教習,聽說吃得可好了。
頓頓都能有肉。
新安縣的百姓都知道,過兩天要求著小堯山的老爺降雨。
這見天都有人往李家村拜神,送供品。
那雞鴨鵝都不知道送過去多少了。
尤其是一些大戶人家,為了巴結,又是羊又是豬的往出送。
那麼多肉,山神老爺吃不完,肯定都落在李家村人嘴裡了。
「他們那頭老虎,一看就沒少吃肉!」老卒忍不住小聲說道,「那膘肥體壯的,毛髮在在太陽底下,都放光!」
這年頭,連妖仙都能被人養著了。
誰讓人家是山神老爺認的義子呢?
說著話,抬頭看了一眼,那蒜瓣剛想往嘴邊送,就從手裡滑下去,落到地上,滾出去老遠。
他也沒去撿。
人都愣了!
城門外這一隊人,什麼時候來的?
再抬頭看看天。
日頭已經老高了。
大白天!
大白天怎麼見鬼了!
他身邊的小卒,早就呆住了。
兩眼瞪得般大,嘴微微張著,痴痴的看著前方。
喊著:「仙,仙女!仙女下凡!」
老卒則是抱緊了懷中的短棍,偷偷拽了他一把,往後面走。
一邊拽一邊罵道:「你他爹的憨貨!」
仙女?
妖女還差不多!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誰家仙女穿一身白出來?
退了兩步,就趕緊跑出來,把地上的面給帶走。
這可是白面做的麵條!
縣令前幾日抄了幾個大戶的家,他們才能吃上這好白面!
這個時候,外面那一隊人,已經到了城門前了。
一隊人吹吹打打,抬著轎子。
轎子裡坐著兩個老道。
吹奏樂器和抬轎的是十幾個男子。
前面開路的,卻是八個女子。
手中拿著著長長的棍子,上面點著燈籠。
大白天打燈籠,越看越是鬼氣森森!
這四個女子都穿著月白色的衣裳,衣料薄得透光,風一吹,貼著身子,又散開來。
幾個女子的髮髻高高挽起,插著白玉簪子,沒有多餘的首飾,只腕間籠著一層輕紗似的披帛,淡青色,飄著,忽前忽後。
面上雖然遮了面紗,可這一舉一動,輕紗薄霧,那也是難得一見的景。
也不怪那小卒看呆了眼。
「劉頭,怎麼說?」老卒退到後頭,見劉頭已經走城門洞裡走了出來,趕緊問道。
這時候關門,可是來不及了。
「讓大家把城隍的牌位,搬出來。」劉頭吩咐道。
那隊伍已經近了。
為首的女子走在最前頭,步履極輕,踩在黃土路上竟不起塵。
等到了這會兒,城門內外看愣的人,才發覺,除了面紗,她們臉上還覆著一層極薄的紗,連眉眼都朦朦朧朧的,看不真切。
只覺得那一雙雙眼睛都黑得過分,卻不是想像中的眸光流轉。
而是直勾勾的看著人。
這個時候,周圍但凡驚醒點的,早就跑走了。
可也有好奇的,或者是看痴了,就待著不走,眼睛一錯不錯,就這麼看著。
鼻子還一動一動的吸著氣。
因為有香味。
脂粉的香氣,還有一股廟裡才有的香火味道。
再一聞,又有點像草木的澀味,還有點雨水的腥味,若有若無,飄進鼻子裡。
香是真香,可隱約又覺得有點臭。
再仔細一聞,還是香味。
一個走街串巷賣絹花的老婆子,本來正吆喝,這會兒嗓子突然卡住了,張著嘴,聲音堵在喉嚨里出不來。
她看見那些女子走過時,眼中都是驚駭。
顯然是認識。
劉頭就一使眼色,讓身邊的小卒去把那老婆子拉過來問問。
這時候,一陣尖銳的孩童哭叫聲出來。
馬上又被人捂住了嘴。
是靠近城門不遠,幾個孩子也探著頭看熱鬧,不知道怎麼就哭起來了,然後他娘拽了回去。
「估計是被嚇著了!」劉頭皺眉。
這些女子著實古怪,看著不像是活人。
走路得不急不緩,目光平視前方,並不看兩邊。
可那眼神直勾勾的,看過來,就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掃過,輕得幾乎沒有感覺,卻又讓人心裡一顫。
陰惻惻的。
此時被絲竹之聲吸引出來的百姓,雖然不敢上前,卻也沒有離開,而是躲著看。
畢竟現在是大白天,又是在城內。
城外來的這支隊伍,也不能是來吃人的妖魔吧?
若是真要吃人,闖進來吃便是了,何故還弄這樣的排場?
所以道路兩旁漸漸聚了些人,卻沒人出聲。
看著看著,就看丟了魂一樣。
有賣布的商人剛卸了貨,抱著一匹紅綢站在鋪子門口,紅綢垂下來,搭在他手臂上,他忘了放回去。茶
館二樓的窗戶推開半扇,一個青衫書生探出頭來,手裡還握著書卷,書頁被風掀起,他沒察覺。
有抱著孩子的婦人在門檻上納鞋底,針扎破了手指,她沒喊疼,只把手指含在嘴裡,眼珠跟著那隊伍移動。
「這是哪裡敬神的隊伍?」有個老者忍不住道,「怎麼穿得如此大膽?」
下褲和肚兜都沒穿!
可話又說回來,這要穿個紅色的肚兜,那也……
再一看轎子上的老道,不禁嚇了一跳。
把那剛起來一點的心,全都給嚇沒了!
這老道,長得真是醜陋無比,且十分駭人!
別說是他,就算是劉頭都有點不敢直視。
這兩個老道長的不僅丑,而且還很怪。
乾瘦的身材,撐起寬大的華麗道袍,就像撐起一張人皮一樣。
頭髮鬍子稀不愣登幾根兒,偏偏還帶著金冠。
一個下巴和額頭,尖尖長長。
一個圓腦袋,方下巴,齙牙。
一個臉發青,一個臉黃綠色。
都說奇人必有奇相,可這也太獵奇了。
跟妖怪似的。
尤其這倆的眼球都是白眼仁多,黑眼仁少,往外突突著。
看著就瘮人。
可對方停在了城門前,非讓他過去搭話。
劉頭哪敢過去?
只是站在城隍牌位後面,高聲嚷道:「老仙師從哪裡來?要往哪裡去?來我們新安縣城,有何事?」
「哼,你不認得我們?」兩個老道的其中一個說道,聲音尖銳刺耳,「我們一個姓黃,一個姓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