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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凡人】余松遠

2026-02-12 01:35:34 作者: 胖虎仙帝

  那枚築基丹最終以三千五百枚靈石的高價,被張鐵後側的那名築基中期老者拍下。

  張鐵發現。

  那老者最後雙手都在顫抖。

  顯然這個價格足以讓他傷筋動骨。

  張鐵默默在他身上附著了一絲神識。

  準備看看後續會發生什麼。

  拍賣會結束後。

  那老者緊張地帶著築基丹匆匆離去。

  也有不少人,對他投去莫名的眼神。

  悄悄跟在後面。

  張鐵也是。

  出了秘店,老者沒有御器飛行。

  他步行穿過天星宗坊市的街道,步履如常。

  甚至還在一處售賣靈茶的攤鋪前停了停,問了幾句價格。

  但沒有買任何東西。

  最終老者拐進一條僻靜巷子。

  這條巷子通往坊市北門。

  北門外是一片低矮丘陵,再往北的方向,隱隱能望見一線青灰色的山影。

  他身後,有三道氣息跟了上去。

  兩個築基初期,一個築基中期。

  張鐵認出了其中一張臉。

  那是拍賣會上坐在前排的中年散修,最後競價失敗,頹然坐下的那個人。

  但張鐵沒有動。

  

  只是將自己的氣息收斂乾淨。

  不緊不慢地綴在更後方,隔著百餘丈。

  像一塊無聲融入夜色的石頭。

  北門十里外,丘陵間的官道已無人跡。

  老者忽然停步。

  冷聲問道:

  「諸位,跟了這一路,不累嗎?」

  這時他身後的樹影間,三人魚貫而出。

  為首的築基中期修士咧嘴一笑。

  「余道友,多年不見,神識還是這般敏銳。」

  老者緩緩轉身。

  他的面容在夜色下顯得有些疲憊,但腰背依然挺直。

  「周冕?」

  他有些意外。

  隨即怒道:

  「周冕,十年前你欠我余家的那筆帳,還沒跟你算呢。

  今日正好一起。」

  那築基修士嗤笑一聲。

  「你余家三代未出築基,也配跟我周家作對。?」

  他向前一步。

  「余松遠,把築基丹交出來,今日可留你全屍。

  你余家後輩興許還能多活幾年。」

  老者沒有答話。

  他只是將右手按在了腰間儲物袋上。

  下一刻——

  劍光暴起。

  「原來這老頭叫余松遠。」

  張鐵隱在一處岩石後。

  靜靜看著這一幕。

  那築基中期的周冕。

  靈力駁雜,根基虛浮。

  這樣的貨色,放在平時根本不是余松遠的對手。

  但余松遠已經老了。

  沒有幾年可活。

  而且周冕還有兩個築基初期的幫手。

  勝負未知。

  余松遠的劍勢很凌厲。

  但面對三位築基修士的夾擊。

  不免亂了一些分寸。

  須臾間身上便添了不少傷痕。

  周冕窺見破綻,一掌拍向他的面門。

  然而周冕忽然僵了一瞬。

  像走神,像恍惚,像夜裡飛蟲撲入眼睛。

  那掌勢頓在半空,再遞出去時,已失了先機。

  余松遠沒有放過這一瞬。

  劍光瞬間抹過周冕的脖頸,血濺三尺。


  兩名築基初期修士大驚失色。

  攻勢頓時凌亂。

  余松遠趁勢反殺一人,另一人肝膽俱裂,轉身便逃。

  余松遠沒有追。

  他以劍拄地,劇烈喘息。

  不知道周冕方才為何會突然失神。

  他只是低頭看了看腰間的儲物袋,確認它還在。

  然後收劍。

  繼續向北而去。

  張鐵從岩石陰影里收回目光。

  剛才是他出手了。

  用「平亂訣」陰了周冕一手。

  周冕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為何恍惚了一瞬。

  余松遠也不會知道曾有人在這片夜色里看了他許久。

  張鐵只是想看看幕後之人到底想做什麼。

  不願這些傢伙打擾自己的「觀察對象」。

  至於余松遠……

  救他一命,不過是一念之間的順手。

  余松遠走了很久。

  他沒有御器。

  他的法力已不足以支撐飛行。

  他從夜半走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血從右肩滲出。

  在他的衣襟上洇開一片深色。

  他沒有停下來包紮。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

  停下來,可能就再也起不來了。

  他想起兩百年前。

  那年他剛築基,意氣風發。

  以為築基便是坦途,以為能庇護家族數百年。

  他娶妻,生子,經營族產。

  父親臨終時拉著他的手:

  「松遠,余家三代沒出築基了。你是獨苗,要撐住。」

  他點頭。

  他撐了一百多年。

  妻子壽盡,兒子天賦平平終老鍊氣,兒媳難產而亡。

  孫輩里好不容易有個余寒,鍊氣圓滿,卻遲遲無法築基。

  因為沒有築基丹。

  元武國修仙大宗聯手控制築基丹流向。

  散修和家族修士想拿到一枚,堪比登天。

  這一百多年。

  他看著余家從幾十個鍊氣修士凋零到不足五人。

  看著族產被鄰族蠶食。

  看著父親留下的幾間靈田鋪子一間間盤出去。

  ……

  滄瀾山出現在視野盡頭時。

  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余松遠扶著山門踉蹌踏入。

  守山的余家族人驚呼著擁上來,被他擺手止住。

  「寒兒呢?」

  「在,在閉關室……」

  「叫他來。」

  他坐在正堂那把太師椅上。

  終於將玉盒從儲物袋中取出,放在手邊茶案上。

  他低頭看著玉盒。

  木紋細密,盒蓋緊閉。

  裡面那枚築基丹。

  是余家的命。

  余寒幾乎是跑進來的。

  他看見叔祖胸前大片的血跡,臉色煞白,撲通一聲跪在堂前。

  「叔祖!」

  余松遠擺擺手。

  「起來。」

  他的聲音已經啞了。

  余寒跪著不動,目光死死盯著那血跡。

  余松遠沒有解釋。

  他只是將茶案上的玉盒往前推了推。

  「拿著。」

  余寒抬頭。

  「這是……」

  「築基丹。你去閉關,築基。成了,余家活。」


  他沒有說「敗了」會如何。

  余寒沒有動。

  他跪在原地,肩膀輕輕顫抖。

  半晌,他啞聲道:

  「叔祖,您還有多少壽元?」

  余松遠沒有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越過余寒的肩頭,望向堂外那一角灰藍色的天。

  滄瀾山的晨霧正在散去。

  他看著那霧,想起兩百多年前自己築基成功那日。

  父親也是這樣坐在堂中,也是這樣看著門外。

  那時父親說:

  「余家,終於又有築基了。」




  現在懂了。

  「去吧。」他說。

  余寒膝行上前,雙手接過玉盒。

  他的額頭抵在冰涼的盒蓋上,很久沒有抬起。

  余松遠看著他的發頂。

  這孩子今年二十七,比他當年築基時還小兩歲。

  頭髮黑亮,肩膀還沒有完全長開,跪在那裡,像一株剛抽條的小樹。

  他想說點什麼。

  囑託的話、教訓的話、那些四十年攢下來從沒對兒孫說出口的話——

  最後只說了一句:

  「余家,交給你了。」

  余寒去閉關室時,三步一回頭。

  余松遠始終坐在那張太師椅上,一動不動。

  他看著門外那角天光一寸一寸亮起來。

  心想,自己是真的老了。

  不知還有幾日可活。

  滄瀾山外三里。

  一棵古樟的樹冠間,張鐵盤膝而坐。

  他的神識如細網,將整座余家老宅籠罩其間。

  他看見余寒捧著玉盒進入閉關室。

  他看見余松遠獨自坐在正堂,從清晨坐到黃昏,從黃昏坐到星夜。

  他看見余家的族人進進出出,有人端來靈茶,有人送來傷藥,有人跪在堂前低聲說著什麼。

  老人始終沒有動。

  只是在夜深人靜時,緩緩睜開眼,望向閉關室的方向。

  張鐵收回神識。

  心道:

  「好像韓立築基,用了一年多還是兩年,時間挺久的。

  不過既然被我遇到了一個沒啥防護大陣的築基家族,不如暫且看看。

  這叫余寒的小子是如何築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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