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開明也怕自己把堵門的這位老大哥給收了後，凱撒大酒店裡的厲鬼趁機都跑出來。
這裡頭彎彎繞繞，進去得費好大的勁才能出來。
他可不想前腳自己剛進去，後腳不得不匆匆忙忙出來擦屁股。
而楊間習慣了謹慎。
從口袋裡掏出一顆黃金子彈，扔在了高大男屍旁邊。
趙開明記得。
楊間在剛進入三樓的走廊時，也在外面扔了一顆黃金子彈。
據布魯斯·皮所說，厲鬼無法影響黃金。
所以遇到靈異事件，害怕找不到來時的路，扔顆黃金子彈標記位置。
很合理。
就像遇到鬼打牆，正常人會下意識撒泡尿一樣。
反倒是熊文文，實力最菜，卻一點兒也不擔心。
大大咧咧地跟在趙開明身後。
不時指點一下。
「小楊，你行不行啊？
走個路磨磨唧唧的，跟大佬差好遠了。」
楊間沒理他。
熊文文也不在意，東張西望地打量著走廊兩邊，忽然咦了一聲。
「哎，這裡的房間號好奇怪啊！為什麼不是按序排？」
趙開明聞言也掃了一眼左右兩側的門牌。
左邊那間門上掛著個銅牌，刻著「17」，右邊卻是「9」。
再往前走幾步，「22」和「4」並排而立。
明明應該是相鄰的房間，號碼卻像被打亂的撲克牌，毫無規律可循。
但趙開明注意到一個細節。
越是往走廊深處走，這些亂七八糟的數字整體上在變大。
從個位數逐漸變成十位數，二十幾、三十幾……
「別管房間裡的鬼，直接前往31號房間。」楊間說道。
他的同學趙磊，被報紙鬼控制，留下了信息。
要來凱撒大酒店31號房間才能救人。
趙開明自然沒有意見。
幾人沿著走廊一路往前。
沿途時不時有厲鬼從某個房間裡探出頭來，或者就直挺挺地站在走廊中間。
有趙開明在，這些小鬼根本擋不住他們的步伐。
他甚至懶得動手，只是身上的法則氣息一放，那些厲鬼就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楊間跟在後面，心裡暗暗咋舌。
同樣是馭鬼者，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不久之後，走廊盡頭出現了一扇深棕色的大門。
門牌上刻著兩個數字：31。
「到了。」楊間上前一步，伸手推門。
門沒鎖。
「吱呀——」
門緩緩打開，裡面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但就在門開的瞬間，無數張報紙從黑暗中蜂擁而出。
像一群受驚的飛鳥，劈頭蓋臉地朝幾人撲來。
每一張報紙上都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那些字在不停地蠕動、重組，像是在試圖拼接成某種信息。
報紙貼到人身上，會像水蛭一樣死死粘住，然後往皮膚里鑽。
它們想鑽進人的身體，控制人的意識。
「這就是報紙鬼留下的手段？」趙開明挑了挑眉。
楊間下意識抬手護住臉，但他很快發現，那些報紙根本近不了他們的身。
在距離趙開明半米的地方，它們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紛紛停住。
然後無力地飄落。
「散。」趙開明隨口說了一句，右手輕輕一揮。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他掌心擴散開來，像一陣風掃過。
漫天的報紙瞬間凝固在空中，然後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揉捏一樣，迅速聚攏、壓縮、摺疊。
「嘩啦——」
所有的報紙匯聚成一張染血的舊報紙，落在趙開明手心裡。
報紙的中央，有一塊明顯的撕裂痕跡，像是被人從中撕掉了一大塊。
「報紙鬼的『身體』？」楊間湊過來看了一眼。
「嗯。相當於一件靈異物品。」
趙開明把舊報紙在手裡顛了顛，想了想，「你要不要？」
楊間愣了一下：「給我？」
「我又用不上。」趙開明隨手遞了過去。
「你拿回去研究研究，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楊間接過舊報紙收好，忍不住看了趙開明一眼。
這傢伙對自己是不是太大方了點？
「你什麼時候成了大善人？」
楊間沒忍住，問了一句。
趙開明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沒解釋。
總不能說自己截胡太多，不好意思吧。
31號房間的黑暗散去後，露出了裡面的真面目。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
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像是民國時期的客房。
床上躺著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一具身體。
趙磊的身體。
穿著皺巴巴的衣服，四肢僵硬地癱在床上，像一個被遺棄的破布娃娃。
但詭異的是他的臉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滑的、沒有五官的空白皮膚。
像一張還沒畫上臉的面具。
楊間的臉色沉了下來。
「報紙鬼把我給耍了。」
趙開明走過去，伸手在趙磊的脖子旁邊按了按。
皮膚下面有脈搏在跳動。
人還活著，但也快死了。
「臉呢？」熊文文探頭看了一眼，被嚇了一跳，「臥槽，這人沒臉了！」
「在13號房間。」楊間咬了咬牙。
「報紙鬼留下的信息說讓我來31號，結果把趙磊的臉藏在13號。這是故意讓我多跑一趟。」
「那就去13號。」趙開明拍了拍手上的灰，「身體帶上，別丟這兒了。」
楊間抱起趙磊的身體。
幾人原路返回，沿途經過那些亂七八糟的房間號。
13號房間離入口不遠，就在走廊的前半段，門牌上刻著「13」，旁邊緊挨著的是「28」。
楊間騰出一隻手推開門。
13號房間比31號小一些，牆上貼滿了東西。
人臉。
一張張蒼白的人臉，像牆紙一樣密密麻麻地貼在四面的牆壁上。
有些臉閉著眼睛，有些臉睜著眼睛，有些臉在微笑，有些臉在哭泣。
但所有的表情都是凝固的、僵硬的，像被定格在某個瞬間的相片。
楊間一眼就認出了趙磊的臉。
貼在正對門的那面牆上，第三排第四列。
趙磊的臉上帶著驚恐的表情，嘴巴張得很大，像是在喊什麼，但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找到了。」楊間走過去，伸手去摘那張臉。
手指碰到人臉的一瞬間，整面牆的人臉同時睜開了眼睛。
幾十雙空洞的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楊間，牆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無數張嘴在竊竊私語。
楊間的手僵了一下。
「有趣——」趙開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打了個響指，鬼蜮瞬間覆蓋了整個房間。
那些竊竊私語聲戛然而止。
牆上的人臉一個個閉上眼睛，像被催眠了一樣，安靜了下來。
楊間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把趙磊的臉從牆上揭了下來。
那張臉在脫離牆壁的瞬間，像一張柔軟的皮面具，還在微微顫抖。
他把臉貼到趙磊空白的面部上。
位置剛剛好，像拼圖一樣嚴絲合縫。
但趙磊沒有醒。
臉是回來了，但意識和臉之間的聯繫被切斷了，需要外力重新激活。
趙開明走上前，伸手按在趙磊的額頭上。
他催動了許願鬼的規則。
一個小願望而已。
「趙磊，醒來。」趙開明輕聲說。
一股清涼的氣息從掌心傳入趙磊的頭部。
那張蒼白的臉開始恢復血色，眼皮微微顫動，嘴唇哆嗦了幾下。
「咳——咳咳——」
趙磊猛地睜開眼，像溺水的人被救上岸一樣，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珠子轉了轉，看清了楊間的臉。
「楊……楊間……」
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但至少能說話了。
「沒事了。」
楊間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帶你出去。」
趙開明退後一步，看著這兄弟重逢的場面，心裡沒什麼波動。
「行了。」趙開明拍了拍手，「你們帶著他出去吧。」
楊間扶著趙磊站起來，聽出了趙開明話里的意思。
「你不走？」
「我進來就是為了單刷凱撒大酒店副本的。」
趙開明笑了笑，「你們在這兒我放不開手腳。」
楊間沉默了兩秒，沒有矯情地勸什麼。
他知道自己和趙開明之間的差距，也知道趙開明既然敢一個人留下，就一定有把握。
「小心那個高大男屍。」楊間只說了一句。
「嗯。」趙開明點了點頭，又看了熊文文一眼，「把這小子也帶走，別在這兒礙事。」
「誰礙事了！」熊文文不服氣地嚷嚷，「你熊爹我——」
話沒說完，被楊間一把扼住了命運的後領子，像拎小雞一樣往外拖。
「走了。」
「哎哎哎——小楊你放開！大佬你保重啊！等出來了一起吃飯——」
熊文文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趙開明目送他們離開，直到腳步聲完全消失。
走廊里安靜了下來。
趙開明轉過身，看向走廊深處。
「現在，該辦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