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夏依依最先繃不住了，她一把搶過手機，指著屏幕里的蘇牧，整個人氣到發抖。
「蘇牧！你做事要講良心！！」
她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好心好意組個局，帶著閨蜜來草原療愈，結果呢？
被這個陰魂不散的男人攪得天翻地覆！
心靈沒療愈，創傷倒是加重了！
「我好好的一個閨蜜旅行團，全讓你給毀了！你這個掃把星！」
夏依依正罵得起勁，旁邊伸過來一隻手，直接把她扒拉到了一邊。
江亦瑤的臉擠了進來，怒火中燒。
「給我起開！會不會罵人啊你！」
她死死盯著屏幕里那個讓她恨得牙痒痒的男人。
「蘇牧！你個臭不要臉的老渣男！」
「你叫她媽，那你叫我什麼？啊？你給我說清楚！」
這個問題問得刁鑽又離譜。
蘇牧看了一眼旁邊瞪著大眼睛的女兒蘇芷苓，覺得當著孩子的面，還是得文明一點。
他思索了零點幾秒，想到了一個最貼切的稱呼。
「前妻姨。」
噗——
正在喝水的夏嵐嵐直接噴了。
就連一直板著臉的蘇芷苓，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前妻姨。
神特麼前妻姨！
這是什麼鬼東西？
江亦瑤愣住了。
她反應過來之後，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指著自己的鼻子，聲音都變調了。
「蘇——牧——！！！」
「你個沒良心的狗男人！咱們結婚那麼多年，你都沒叫過我媽媽！
「你這對嗎？回答我！！」
就在這時，一隻手橫空出世，直接按在了江亦瑤的臉上，把她整個人給硬生生推出了畫面。
郭蓉出手了。
她實在看不下去了。
這一群人，吵吵鬧鬧半天，沒一個說到點子上的。
郭蓉一臉嫌棄地看著被推到草地上的江亦瑤，
「別丟人現眼了！」
「江亦瑤，我讓你懟人，你給我調上情來了是吧？
"還沒叫過我媽，你聽聽這是人話嗎？你想當他媽想瘋了？」
「滾一邊去！無能的女人。」
說完，郭蓉把臉湊到了鏡頭前。
因為湊得太近，整個屏幕都被她那張大臉給填滿了，壓迫感十足。
她銳利的眼神在蘇牧那邊的餐桌上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自己女兒身上。
「蘇牧！我先不說你！」
郭蓉很清楚，跟蘇牧這種無賴掰扯，純屬浪費口水。
擒賊先擒王，罵人先罵小。
「商秀妍！你給我滾過來！」
聽到親媽的咆哮，商秀妍嚇得一個哆嗦，還是老老實實地湊到了手機鏡頭前，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媽媽。」
郭蓉看著女兒那一頭扎眼的粉色長髮，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血壓又開始往上飆。
「商秀妍！誰讓你把頭髮染成這個鬼樣子的？」
「染得跟狗啃了一樣！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像什麼！」
商秀妍抬頭望向自己的媽媽。
郭蓉深呼吸，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話說了出來。
「像個出台的！」
話音落下。
商秀妍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嘴唇哆嗦著，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媽媽……」
她沒想到，自己的媽媽會用這麼惡毒的詞來形容她。
蘇牧的眉頭皺了起來。
商秀妍再怎麼說也是個大學生了，是個成年人。
當媽的，能對自己的親生女兒說出這種話？
最親近的人說出的話往往是最傷人的。
沒等蘇牧開口。
商秀妍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細若蚊蠅。
「媽，我就染個頭髮而已。」
「我沒抽菸，沒喝酒，也沒去紋身，更沒有去夜店亂混。」
「我就只是覺得這個顏色好看，我想試一下，為什麼不行？」
她真的不明白。
為什麼自己已經成年了，考上了那麼好的大學，卻連決定自己頭髮是什麼顏色的權利都沒有？
屏幕那頭，郭蓉根本聽不進這些。
在她看來，這就是狡辯，這就是墮落的開始。
「商秀妍，你現在翅膀硬了是吧？學會頂嘴了？」
「我告訴你！別以為離得遠我就管不了你！」
郭蓉的聲音尖利。
「我現在命令你！現在！立刻！馬上！
「滾去理髮店，把你那頭不三不四的粉毛給我染回黑色！」
「不對！」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語氣更加狠厲。
「染黑都遮不住你那股騷氣！給我剪了！
「剪短！
「剪成跟高中一樣！耳下三公分！」
「還有，那個破大學宿舍，你也別住了！
「我看你那些舍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把你都給帶壞了！既然你爸在江城，你就給我搬回去住！」
「住你爸那兒！我看你還怎麼在外面浪！看你還怎麼跟野男人鬼混！」
郭蓉那令人窒息的控制欲，在這一刻，隔著屏幕，朝著大女兒商秀妍傾瀉而出。
就連旁邊一直看戲的蘇芷苓，都下意識地捏緊了拳頭。
這個郭阿姨，也太嚇人了。
商秀妍的眼淚終於決堤，大顆大顆地往下掉，臉上的妝都花了。
「你又要關著我。」
「你又要剪掉我的頭髮，讓我變成那個醜樣子。」
她積壓了十幾年的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從小到大，你都把我關在家裡！讓我每天去上七八個培訓班！學鋼琴，學跳舞，學奧數！
「不讓我跟同學出去玩，不讓我有自己的朋友！」
「你為了防止我早戀，為了不讓任何一個男生靠近我，硬是把我剪成一個男孩子的平頭！
「你知道嗎？整個高中，所有人都笑話我！叫我假小子！」
「你跟我說，只要好好學習，考上重點大學，一切就都好了！」
「可是我現在考上了啊！媽媽！我已經考上了！」
「我就只是想讓自己變漂亮一點點，我有什麼錯？我到底有什麼錯！」
話題，從一頭粉發，偏移到了十幾年的壓抑人生。
蘇牧看著身邊這個哭得渾身發抖的女孩，心裡嘆了口氣。
怪不得。
怪不得這妹子打扮得這麼誇張。
合著是壓抑得太久了，想透口氣。
這種教育方式，不出問題才怪。
這心理問題，可比自家那個叛逆閨女蘇芷苓嚴重多了。
然而，屏幕那頭的郭蓉，對女兒的哭訴充耳不聞。
「你考上重點大學，那是誰的功勞？
「還不是我天天盯著你，逼著你學出來的！
「如果沒有我，你早就廢了！」
商秀妍哭著搖頭：
「可是我現在一點都不開心！
「我上了重點大學，我還是不開心！」
「我學習學不過別人，我的成績每次都是墊底！他們都是天才，看一遍書就會了！
「我每天熬夜看到凌晨三四點，還是掛科！
「我很痛苦啊，媽媽！我真的好痛苦！」
蘇牧聽到這裡，又嘆了口氣。
太多的家長，都接受不了自己孩子的平庸，強行把孩子往天才的賽道上趕。
這就是孩子痛苦的根源。
郭蓉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這個社會就是這麼殘酷！你為什麼就是不明白？
「現在吃苦，以後才能過上好日子！
「這個道理還要我教你多少遍？」
商秀妍被這句話噎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現在吃苦……
以後，真的能甜嗎？
蘇牧終於忍不住了。
「郭蓉，你給我閉嘴吧你！」
他一把將身邊哭成淚人的商秀妍攬進懷裡，對著手機屏幕冷冷地開口。
「就你還先苦後甜呢？」
「我看你是黃連成精，倆嘴唇子擱那兒吐苦膽汁呢。」
「你都四十多歲了，味覺都退化了，給你嘴裡塞塊糖你都嘗不出甜味兒，你個老女人還好意思來教訓我女人？」
「你四十歲出去旅遊，你敢穿比基尼嗎？你不敢！」
「你連自己的人生都過得苦哈哈的，還在這兒給我畫大餅呢？」
蘇牧本來不想摻和她們母女的事。
可再讓郭蓉這麼說下去，商秀妍這孩子，今天非得當場自閉不可。
世界上哪有什麼絕對的先苦後甜。
年少時喜歡的那條裙子，等到中年買得起了，還能穿出當年的感覺嗎？
青春期錯過的悸動，等到相親時還能找回來嗎？
苦就是苦，甜就是甜。
這玩意兒不守恆！
郭蓉被這突如其來的一頓噴，直接給罵懵了。
她反應過來，氣得臉都綠了。
「蘇牧！你說誰老女人！你就不老嗎！」
蘇牧理都不理她，只是緊緊摟著懷裡還在抽泣的商秀使妍，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對著手機屏幕，露出了一個挑釁的笑。
「老女人，我也不跟你爭這些沒用的。」
「她現在，到了我家，那就是我的人。」
「山高路遠的，現在我手拿把掐。」
「我讓她苦她就苦，我讓她甜她就甜。」
他低頭，用下巴蹭了蹭商秀妍的粉色頭髮，命令道：
「來，寶貝兒，給你媽齜個牙。」
商秀妍愣愣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蘇牧。
蘇牧沖她眨了眨眼。
商秀妍吸了吸鼻子，聽話地對著手機鏡頭，齜開了牙。
蘇牧：「說滾。」
商秀妍猶豫了一下，小聲地說了一句：
「滾~」
蘇牧繼續下指令。
「翻個白眼。」
商秀妍努力地把眼珠往上翻，結果動作太笨拙，把自己給逗笑了，噗嗤一聲，眼淚還掛在臉上，笑容卻綻開了。
「叔叔，這個我真不會。」
蘇牧滿意地點點頭。
這就對了。
都成年了，就得有點對抗父母的勇氣。
他重新看向手機屏幕，語氣里的嘲諷拉滿。
「看見沒？」
「她以後，不會再聽你的話了。」
郭蓉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屏幕，聲音都在哆嗦。
「蘇牧！你！你把我女兒教成什麼樣子了！」
「我教的怎麼了？」
蘇牧的下巴揚了起來，臉上帶著一股子混不吝的痞氣。
「我就要帶她去玩，就要帶她去浪！」
「怎麼了？」
「你不讓她嘗甜頭，自然有的是人，讓她從頭甜到腳！」
「我一年甩兩張B超單在你臉上信不信？」
這番話，信息量巨大，衝擊力十足。
整個餐桌，連同視頻那頭的大草原，都陷入了寂靜。
商秀妍的臉，刷的一下，從耳朵根紅到了脖子。
她埋在蘇牧的懷裡，心臟砰砰直跳，感覺自己快要被蒸熟了。
蘇牧叔叔……
他在說什麼啊！
可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那股被媽媽罵出來的委屈和絕望，卻被這幾句粗俗又霸道的話，給沖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人護在身後的安全感。
這就是糙漢給的安全感嗎？
她抬起頭，第一次認真地注視著這個男人的側臉。
帶著依賴，認真開口道：
「蘇牧叔叔，你真好。」
「我以後就要給你生十個孩子。」
..........
蘇牧聽到這話，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大可不必。
真的大可不必現在說出來。
蒼天啊。
屏幕那頭的郭蓉，整個人都快炸了，那張臉憤怒扭曲。
「蘇牧！你個畜生！你不得好死！」
「你把我女兒當什麼了？生育機器嗎！你怎麼不讓她去當豬！」
郭蓉指著屏幕，手指頭抖得和帕金森一樣。
她猛地把矛盾轉向對面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夏嵐嵐。
「夏嵐嵐！你裝什麼死人？還吃餃子呢！！」
「你是心理學教授，你看看這孩子都瘋成什麼樣了！
「你趕緊管管她！給她做那個什麼心理干預！
「讓她清醒一點！」
夏嵐嵐表情平靜地看著鏡頭。
「我管不著。」
「在我看來，你們倆都有錯，我沒辦法進行心理干預。」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不過，在我看來，秀妍現在的狀態，比在你身邊要健康得多。
「壓抑太久的人格，總需要一個宣洩口。
「蘇牧雖然混蛋了點，但他至少給了孩子一個喘息的空間。」
身為專業的心理學教授，夏嵐嵐看得比誰都清楚。
商秀妍今天能找到一個宣洩口，哪怕這個宣洩口看起來離經叛道，也比憋在心裡強一百倍。
郭蓉沒想到，連文化水平最高的夏嵐嵐都不站自己這邊。
這時，蘇牧身邊的蘇芷苓也湊了過來，對著手機屏幕，認真地開口。
「郭阿姨，我覺得小媽待在我爸身邊，比待在你身邊開心。」
「雖然我爸這人平時不著調，但他對女人好啊。
「放心吧郭阿姨，我會幫你看著她的，要是真生到第三個，我肯定勸勸。」
毒舌豆包上線。
雙重背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