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玻璃杯在半空中重重碰在一起。
清脆的交響,琥珀色的酒液飛濺出來,灑在實木吧檯上。
「乾杯!」
四個老男人仰起脖子,把杯子裡的洋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滾落,燒得胃裡暖洋洋的。
張池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
他把空杯子往桌上重重一頓,紫色的斜劉海隨著動作甩動。
「真特麼爽。」
「擺脫家裡的母老虎出來瀟灑,就是帶勁。」
「你們是不知道啊,我在家那就是個全自動掃地機器人。」
「天天除了讓我幹家務,就是讓我帶孩子。」
「連個出門釣魚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今天可算喘口氣了。」
張池越說越激動,眼角甚至泛起可疑的淚花。這是被壓迫了多久才有的覺悟。
蘇牧靠在吧檯上,手裡把玩著空酒杯。
他看著張池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忍不住搖頭晃腦起來,清了清嗓子。
「面對此情此景,我只想吟詩一首。」
「虎落平陽關禁閉。」
「關了我人不鎖心。」
「今日終得心歡喜。」
「大步流星我推門去。」
「好!」老四樹哥第一個捧場。
他頂著綠色的爆炸頭,用力鼓掌,手掌拍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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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這文采,不減當年啊。」
「難怪過了十幾年,老大身邊還是美女如雲。」
樹哥語氣八卦,大聲道。
「我可記著呢。」
「當年在江城大學。」
「什麼琳琳、靈靈、月月。」
「那些系花班花的,全被老大的文采迷得暈頭轉向。」
「那是硬生生往他懷裡撲啊。」
「攔都攔不住。」
老二廖天賜站在一旁,銀色的刺蝟頭在霓虹燈下閃爍。
他神經質地左右張望了一下,脖子縮了縮。
「老四,你快閉嘴吧。」
「少說兩句能憋死你啊。」
「老大哪有那麼多老相好。」
「都是謠傳,謠傳懂不懂!」
廖天賜聲音都在發抖。
這太奶奶派來的人應該就在周圍潛伏,這話她能聽到啊。
廖天賜在心裡瘋狂祈禱:各路神仙保佑,千萬別讓太奶奶的人聽見。
就在這時。
DUang。
一聲巨響。
整個舞池的燈光毫無預兆地全部熄滅。
黑暗瞬間吞噬了所有人。
重低音音樂戛然而止。
「啊!」
幾聲悽厲的慘叫劃破黑暗。
原本瘋狂扭動的人群頓時亂作一團。
尖叫聲、推搡聲、酒杯碎裂聲混雜在一起。
「怎麼回事?」
「停電了?」
「有點嚇人啊這是搞哪出?」
周圍議論紛紛。有人掏出手機想照明。
幾秒鐘後。
刺眼的頻閃燈突然亮起。
紅白交替的燈光晃得人眼暈。
大門口的方向,一個身影正艱難地往前蠕動。
那是一個男人。
衣服破爛不堪,像是被野獸撕咬過。
臉上血肉模糊,根本看不清五官。
他一邊往前爬,一邊發出痛苦的呻吟。
拖出一條長長的血跡。
男人拼盡全力爬到蘇牧腳邊。
伸出滿是鮮血的手,死死抓住蘇牧的褲腿。
他仰起頭,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斷斷續續。
「快跑……」
「跑……」
「他們……來了……」
舞池裡的人群自發圍成一個圈,對著地上的男人指指點點。
「臥槽,這NPC演得也太真了吧。」
「這臉上的血,看著跟真的一樣。」
張池蹲下身,湊近了打量。
他伸出手指,在男人臉上的血跡上抹了一下。
放在鼻尖聞了聞。
老四樹哥更誇張,他直接粘了一點男人身上的血,放進嘴裡舔了一口。
咂巴咂巴嘴。
「嘿,這主辦方下血本了啊。」
「用的還是真血漿,帶點鐵鏽味。」
樹哥甚至伸出手,在男人翻卷的傷口上戳了兩下。
「這矽膠傷口做得絕了。」
「手感真好。」
地上的男人被樹哥這麼一搓,兩眼一翻。
徹底沒了動靜。看樣子是暈死過去了。
蘇牧眉頭微皺。他後退了半步,看著褲腿上的血手印。
「這是怎麼回事?」
「我找的策劃公司,有安排這個環節嗎?」
沒等蘇牧想明白。
門口突然衝進來幾個穿著黑色練功服的壯漢。
他們動作粗暴,一把架起地上的男人往外拖。
走到門口,其中一個壯漢轉過身。
他舉起手裡的對講機,對著麥克風大吼。
「趴體!」
「開心!」
「讓我們舉杯,為這次趴體的金主爸爸,蘇牧老闆致敬!」
「喲吼!」
轟隆。
震耳欲聾的重低音再次炸響,五顏六色的雷射燈瘋狂掃射全場。
氣氛瞬間被點燃到頂點。
人群爆發出熱烈的歡呼。
「謝謝蘇牧老闆!」
「蘇牧老闆大氣!」
「蘇牧老闆和我們喝一杯!」
無數酒杯舉向半空。
年輕的男女們尖叫著。
蘇牧恍然大悟原來是NPC呀。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十一點半。
午夜場到了,真正的派對高潮要開始了。
蘇牧從吧檯抓起麥克風,清朗的聲音蓋過音樂。
「謝謝大家!」
「剛才那是咱們恐怖趴體的小小前奏。」
「讓大家刺激刺激。」
「接下來,請盡情享受屬於你們的歡樂時光!」
「今晚全場的消費,由我蘇公子買單!」
「乾杯!」
人群徹底沸騰了,口哨聲、尖叫聲此起彼伏。
蘇牧放下麥克風。滿意地點點頭。
「這次找的活動策劃公司還真有兩把刷子。」
「有點小驚喜的。」
「這沉浸式體驗做得不錯。」
張池湊過來,豎起大拇指。
「老大,你這辦個派對得砸進去多少錢啊。」
「請的這幫演員真敬業。」
「你看看這環境布置的,這氛圍感拉滿。」
「還有吧檯這些酒,都是頂級尖貨。」
「隨便開一瓶都得上萬吧。」
蘇牧擺擺手。一臉滿不在乎。
「圖個開心嘛。」
「俗話說得好,這有錢人都是資本家王八蛋。」
「可是這錢要是肯花出去,讓大家高興。」
「那就是對社會有貢獻的人。」
「是大家的好大哥。」
老四樹哥連連點頭,滿臉崇拜。
「說得太對了!」
「那些有錢還摳搜,老想著把錢存銀行的,那就是社會的蛀蟲!」
「老大這境界,想得就是通透。」
蘇牧轉身,從酒櫃裡抽出一瓶金光閃閃的黑桃A。
拇指一頂。
砰。
木塞飛出。
香檳泡沫噴涌而出。
蘇牧給兄弟幾個倒滿,舉起酒杯。
「來。」
「幫我花錢!」
張池和樹哥異口同聲。
「花錢!」
「乾杯!」
三個男人笑得沒心沒肺。
只有廖天賜站在最邊緣。
廖天賜在無力吐槽。
神特麼的活動策劃!
神特麼的NPC!
剛才那個被拖走的血人,分明是夏青梧手底下的頂尖保鏢啊!
那幫人全被放倒了!
這根本不是演戲!是真的殺進來了!
老大你再不跑,明年的今天就是咱們兄弟四個的忌日了!
廖天賜張開嘴,想大聲提醒蘇牧。
可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一點聲音。腿軟得根本邁不開步子。
就在這時。
狂躁的音樂聲戛然而止。
舞池中央的升降舞台緩緩升起。
一束慘白的聚光燈打在舞台上。
一個穿著鮮紅嫁衣的女生站在那裡。臉上戴著一張青面獠牙的鬼面具。
她手裡拿著一個麥克風。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空靈又詭異,傳遍全場。
「臨近清明,鬼門大開。」
「歡迎來到今晚的午夜恐怖派對。」
「各位玩家,準備好了嗎。」
「在體驗心靈恐懼的同時。」
「今晚。」
「我們還要體驗身體上的……」
「極致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