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的光跳躍著，映在蘇牧的瞳孔里，也映在夏青梧的瞳孔里。
她的手在抖，聲音也在抖。
「在你心裡，我就真的一點位置都沒有嗎？」
蘇牧看著她，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因為憤怒和委屈而劇烈起伏的胸口。
他沒說話。
只是很輕地，用一種近乎嘆息的調子，開了口。
「有的。」
夏青梧的呼吸停了一拍。
「有位置。」
蘇牧的眼神很認真，認真到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
「你在我心裡，占據了三成的分量。」
三成？
夏青梧愣住了。
這個數字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她剛剛燃起的一點點希望，瞬間被澆滅了。
什麼叫三成？
她的聲音乾澀。
「真的……只有三成？」
夏青梧的眼神猛地轉向一旁動彈不得的廖菲月，
「那她呢？」
「剩下的七成，是不是全部都是她的？！」
蘇牧搖了搖頭。
「不。」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
「她只占據一成。」
廖菲月：「？」
夏青梧也懵了。
三成，一成……這加起來才四成啊。
蘇牧看著夏青梧迷惑的表情，嘴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其他的六成，是其他女孩子的。」
「目前來說，還是你在我心中分量最重。」
「所以我最愛的還是你啊，小青梧。」
空氣死一般地寂靜。
廖菲月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夏青梧的臉，從紅，到白，再到青。
她抓著蘇牧衣領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分明。
「你！！」
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這種感覺太難受了。
他先是給了你一點點希望，在你以為能抓住的時候，又用一種更殘忍的方式，把那點希望碾得粉碎。
告訴你，你不是唯一，甚至連大部分都算不上。
但你又是最特別的那個。
抓狂。
無比抓狂。
夏青梧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要你只愛我一個人！！」
「永遠只屬於我！！」
蘇牧看著她幾近崩潰的樣子，眼神里卻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受傷。
「可是。」
「我感覺，你不愛我。」
夏青梧腦子嗡的一聲，徹底當機了。
「我怎麼可能不愛你？」
為了他，她可以做任何事！
這還不算愛？！
蘇牧的表情更委屈了。
「我一開始就跟你說過了。」
「我離婚後的夢想，那就是找兩個紅顏知己伺候我，一起給我洗腳。」
「兩人相處和諧，一個上班賺錢養我，一個在家照顧我。」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無比清晰。
「你連我的夢想都不支持。」
「你憑什麼說愛我？」
夏青梧：「……」
她整個人都傻了。
結果……
這傢伙說的一直是真話！
他一點都沒瞞著自己！
這一刻，夏青梧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難道……真的是自己不對？
是自己愛得不夠深沉，不夠包容？
不對。
不對！
夏青梧猛地晃了晃頭，感覺自己差點被他繞進去了。
她咬著牙，盯著蘇牧的眼睛。
「這要是反過來呢？」
「我是男的，我想開後宮呢？」
蘇牧想都沒想，立刻搖頭。
他甚至還帶上了一點嬌羞的語氣，活像個被逼良為娼的小媳婦。
「那不行。」
「那能一樣麼？」
「妾身做不到啊！！」
看著蘇牧這厚顏無恥的樣子，夏青梧氣得笑出了聲。
這不純純的雙標狗嗎？！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幽幽地響了起來。
「老公你看我就不一樣了。」
是廖菲月。
她雖然動不了，但嘴巴還能說話。
「我就讓你找小老婆，你趕緊把這女人甩了，我來成就你的夢想！」
「閉嘴！」
夏青梧猛地扭頭，眼神兇狠地瞪過去。
看到這狐狸精還在蠱惑蘇牧，她最後一絲理智也崩斷了。
她不想再廢話了。
夏青梧轉回頭，二話不說，手臂一用力，直接把蘇牧打橫抱了起來！
蘇牧：「？？？」
下一秒，天旋地轉。
他被夏青梧一把扔在了那張鋪著龍鳳喜被的婚床上。
床墊很軟，他陷了進去。
夏青梧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黑色的裙擺散開在紅色的被面上，像一朵盛開的毒花。
她的眼睛亮得嚇人，裡面全是偏執和瘋狂。
「狐狸精，想讓蘇牧哥哥甩了我，沒門！！」
她轉頭看向廖菲月，嘴角勾起一個病態的笑。
「我就讓你親眼看看！」
「我是怎麼讓你的蘇牧，淪陷的！」
說完，她俯下身，黑色的長髮垂落下來，掃過蘇牧的臉頰。
她的臉龐在蘇牧眼前不斷放大。
眼看就要親上去了。
廖菲月的尖叫聲刺破了房間的喜慶。
「住手啊！！」
「你給我住手啊！！」
「你要對我老公做什麼！！」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視線變得模糊。
眼前這一幕，太熟悉了。
熟悉到讓她想起了多年前的那個下午。
大學的時候，她還是個不會說話的小啞巴。
她偷偷喜歡了蘇牧很久很久，終於鼓起勇氣告白成功，寫了一封情書署名，約他在學校的廣播室見面。
那天，她滿心歡喜，提前一個小時就到了。
好不容易等到蘇牧推開廣播室的門，卻看到了讓她心臟驟停的一幕。
蘇牧和他的前妻，江亦瑤，正抱在一起走進來。
她嚇得趕緊躲進了牆角的一堆廢舊紙皮箱後面，心臟怦怦狂跳。
她只敢從縫隙里偷偷地看。
她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只看到他們深情對視，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彼此。
廖菲月當時並不知道，她那封署名的信，被江亦瑤截胡了。
她只知道，自己被綠了。
在她滿懷期待地來赴約的時候，她喜歡的人，正和別的女人在一起。
她想衝出去，想質問。
可就在那一刻，江亦瑤的眼睛，忽然朝她躲藏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一眼，很輕，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玩味。
江亦瑤知道她在這裡！
然後，江亦瑤故意引導著蘇牧，讓他後退的時候，不小心撞向了那堆紙皮箱。
「砰」的一聲。
廖菲月被撞得頭暈眼花，身體麻了半邊，一時動彈不得。
在迷迷糊糊的視野里，她看到蘇牧和江亦瑤就靠著紙皮堆，壓著她，吻在了一起。
而江亦瑤的眼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看著她的方向。
等她再次清醒過來時，廣播室里已經空無一人。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不甘、憤怒、心碎，像火山一樣在胸腔里積壓、膨脹。
最後，衝破了喉嚨的禁錮。
「啊——」
一聲嘶啞的吶喊。
從那天起，她終於能說話了。
想到這裡，廖菲月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太過分了……」
「你們太過分了……」
同樣的場景，同樣的無能為力，同樣的眼睜睜看著心愛的人被搶走。
就在夏青梧的嘴唇即將碰上蘇牧的瞬間。
一隻手，擋在了他們中間。
是蘇牧。
夏青梧的動作停住了。
她抬起眼，對上蘇牧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
「你什麼意思！！」
蘇牧看著她，又看了一眼旁邊哭得梨花帶雨的廖菲月。
他覺得，這兩個女人的情緒，已經被拉扯到了極限。
是時候了。
是時候來一波柔情攻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