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夭被他說得又想笑又想罵。
她剛要落手,蘇牧忽然想起什麼。
「等下。」
他睜開眼,準備問江亦瑤最後幾天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
結果眼皮剛掀開。
「臥槽!」
他整個人差點從桃夭夭腿上彈起來。
桌底下。
有個女生正趴在那裡,雙手托著下巴,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
距離不遠。
近到蘇牧能看見她額前幾縷亂翹的短髮。
那女生一點不慌。 甚至還眨了眨眼。
蘇牧頭皮發麻。
桃夭夭手裡的銀毫差點掉地上。
她順著蘇牧發直的視線看過去,整個人也傻了,嘴唇肉眼可見地沒了血色。
桌底下那女生慢悠悠地點頭。
「嗯。」
「果然被我猜中。」
「你們倆還真是在偷情。」
屋裡安靜了半秒。
下一秒,桃夭夭炸毛了。
「放你的屁!」
「你這不孝女,趕緊給我出來!」 蘇牧坐起身,頭還有點暈,伸手扶了一下桌沿。
他剛才差點以為自己精神壓力太大,出現幻覺了。
誰家好人桌底下會長出個人來?
桃夭夭一把掀開桌布。
女生這才不緊不慢地從桌底下往外爬。
短頭髮。
波波頭。
衛衣配牛仔褲,背了個鼓鼓囊囊的小包。
十七八歲的年紀,皮膚白淨,鼻尖上還有一顆很淺的小痣,青春得很,站起來的時候還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蘇牧看著她,小愣了一會,這女生長得真像豆包,
真是沒想到啊,
這世界上還有第二個長得像豆包的人。 他下意識多看了兩眼。
桃夭夭已經撲過去了。
她一把揪住女生耳朵。
「蘇亦桃!」
「你從哪爬進來的啊?」
「女孩子家家的,不學好,學會爬窗戶了是吧?」
「啊?」
「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蘇亦桃歪著腦袋,被扯得齜牙咧嘴。
「媽,輕點輕點。」
「咱們女人得溫柔點。」
桃夭夭手上沒捨得用太多力,但架勢擺得凶。 「我剛才不是給你轉錢了嗎?」
「你不是說回學校嗎?」
「怎麼又在這?」
蘇亦桃理直氣壯。
「我往外走了呀。」
「走到院門口,我越想越不對。」
「我親愛的母親大人,平時看見我回家,那叫一個熱情。」
「今天倒好,給我五千塊讓我回學校?」
「你平時那麼摳門,你覺得這合理嗎?」
她說著,還看了蘇牧一眼。
「所以我就繞到後面,從小窗戶鑽進來了。」
桃夭夭腦門上的青筋都快跳出來。 「你還挺驕傲?」
蘇亦桃咧嘴。
「也不算驕傲。」
「主要是身手沒退步。」
桃夭夭氣笑了。
「我看你是皮癢。」
她扯著蘇亦桃就往門口走。
「現在,馬上,給我回學校去!」
蘇亦桃被推得腳下踉蹌,還不忘回頭打量蘇牧。
「媽,你今天好不溫柔啊。」
「火氣特別大。」
「我懂了。」 她突然壓低嗓門,笑得欠欠的。
「是不是丫太躁動了?」
「嘻嘻嘻。」
桃夭夭的麵皮唰地紅了。
不是害羞。
是氣的。
「蘇亦桃!」
「你腦子裡整天裝的都是什麼東西?」
「短視頻少刷點!」
蘇亦桃舉手投降。
「行行行。」
「我不說了。」 「我懂,我都懂。」
「成年人嘛,私人空間,合理,尊重,祝福。」
桃夭夭差點被這四個詞送走。
她指著屋外,咬著牙。
「我這有正事。」
「你媽我是神醫,正給人治病。」
「你再進來搗亂,到時給人治個臉歪嘴斜的,不得賠死我?」
蘇亦桃很認真地點頭。
「那確實。」
「整個人都得賠進去了。」
蘇牧在旁邊聽得太陽穴跳。
這妹子嘴真毒!! 桃夭夭也聽出來了。
她瞪著蘇亦桃,手指已經抬起來。
「蘇亦桃,我倒數三個數。」
「三。」
「二……」
「一」還沒出來。
蘇亦桃嗖一下鑽出門。
動作快得跟練過跑酷一樣。
門外傳來她歡快的嗓音。
「媽,我走了啊。」
「叔叔再見。」
「你們繼續。」 「祝治療順利,別賠進去!」
她本來就是拿了錢好奇,想殺個回馬槍看看。
到底是什麼樣的男人,能讓自己這清心寡欲的老媽大晚上關著門接待。
現在看清了。
還行。
挺帥的一個哥哥。
最關鍵的是,蘇亦桃跑在竹林的小道上,摸了摸胸口。
剛才對視的那一眼。
怎麼有種莫名的親近感?
怪了。
.......
桃夭夭站在門口,胸口起伏了好幾下。 她回頭看蘇牧。
尷尬得手都沒地方放。
「讓你見笑了。」
「我女兒平時乖得很。」
「今天也不清楚抽什麼風,一點都不聽話。」
蘇牧看著門口,忍不住樂了。
「乖得很?」
「你確定?」
桃夭夭嘴硬。
「當然。」
「她小時候可乖了。」
「讓背藥方就背藥方,讓認穴位就認穴位。」 「而且成績還很好。」
蘇牧想了想剛才那個鑽桌底的姑娘。
「後來呢?」
桃夭夭沉默兩秒。
「後來會玩手機了。」
這鍋甩得很時代。
蘇牧笑意更濃。
「小女生嘛,古靈精怪一點挺好。」
「說明你平時寵她。」
桃夭夭聽到這話,表情總算鬆了些。
「那是。」
「我自己的閨女,我不寵誰寵?」 她把小盒重新蓋上,順手把桌布理好。
指尖動作很快。
可蘇牧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總覺得她有些慌。
蘇牧把杯子拿起來,又放下。
他換了個話題。
「這名字起得挺有意思。」
桃夭夭手上的動作停住。
「什麼?」
蘇牧看著她。
「蘇亦桃?」
「你老公也姓蘇?」
桃夭夭低頭,把檀木小盒往抽屜里推。 「對啊。」
「姓蘇。」
蘇牧點點頭。
「那「哦。」
"挺巧。」
桃夭夭抬頭,故作輕鬆。
「這世上姓蘇的人多了去了。」
「又不是只有你一個。」
蘇牧靠在桌邊,指尖敲了敲杯沿。
「我也沒說只有我一個。」
「就是隨便問問。」
桃夭夭嗯了一下。 蘇牧繼續發問。
「她爸不常回來?」
桃夭夭:
「工作忙。」
「孩子跟我長大。」
蘇牧看著她。
「做什麼工作的?」
桃夭夭卡了一下。
「做……生意。」
「哪行?」
「醫療器械。」
「叫什麼名字?」 桃夭夭抬頭瞪他。
「你查戶口啊?」
蘇牧攤手。
「同姓本家,打聽一下。」
桃夭夭拿起茶壺,給他倒了杯白水。
水流落進杯子裡,嘩啦啦響。
「別打聽。」
「沒意思。」
蘇牧接過杯子,卻沒喝。
腦子裡仍是剛才那張臉。
那嘴毒的樣子。
太熟了。 蘇牧壓著嗓子。
「她長得挺可愛的。」
桃夭夭這回倒是接得自然。
「廢話。」
「我女兒當然可愛。」
蘇牧慢慢說。
「跟我女兒豆包一個模子裡出來的。」
桃夭夭手裡的茶壺輕輕磕到桌面。
她笑著掩過去。
「對對對。」
「很多人都這麼說。」
「我還給她起過外號,就叫小豆包。」 蘇牧沒接話。
屋外風吹竹葉,沙沙地響。
屋檐下那串風鈴撞了兩下,又停住。
桃夭夭轉身去收拾吧檯,背影忙得很。
可她越忙,越不對。
蘇牧盯著她的背影,腦子裡的碎片開始往一起拼。
姓蘇。
蘇亦桃。
還有江百川那句,想去江亦瑤墓前,要先來找桃夭夭。
江百川為什麼非要繞這麼大一個圈?
蘇牧的喉結動了動。
「蘇亦桃。」 桃夭夭背影一頓。
蘇牧一字一頓地念。
「亦瑤的亦。」
「桃夭夭的桃。」
桃夭夭沒回頭。
「你聽錯了。」
蘇牧往前走了一步。
「我剛才聽得很清楚。」
桃夭夭轉過身,臉上擠出一點很難看的笑。
「不是那個亦。」
「也不是這個桃。」
「現在孩子名字多了去了,什麼同音不同字,隨便取的。」 蘇牧看著她。
「那是哪兩個字?」
桃夭夭張了張口。
沒答上來。
蘇牧又往前走。
這屋子不大。
從吧檯到藥櫃,也就幾步。
可桃夭夭退了一步。
她的後腰撞到藥櫃,櫃門裡的瓷瓶輕輕碰在一起。
叮叮噹噹。
蘇牧沒有再笑。
「桃夭夭。」 「告訴我。」
桃夭夭把手按在櫃門上。
「告訴你什麼?」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