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又滑過一個穿著瑜伽褲深蹲的博主。
江亦瑤停住動作。
她轉過頭，眼睛瞪得溜圓。
「等等！」
蘇牧被她盯得後背發毛。
江亦瑤把手機屏幕懟到蘇牧臉前。
「蘇牧！」
「你給我解釋解釋！」
「為什麼你的手機里能刷出這麼多美女？」
「你這個老色批！」
這女人才復活不到半天，無師自通學會了現代女友查崗的架勢。
蘇牧額頭上冒出冷汗。 前一秒還在感慨她純真可愛來著。
他趕緊擺手撇清關係。
「錯了錯了！」
「真不是我想看！」
「這個叫抖音的軟體，裡面的美女都是強行推送給我的！」
「大數據殺熟你懂不懂？」
江亦瑤滿臉寫著不信。
「你騙鬼呢！」
蘇牧指天發誓。
「我下載這玩意兒，主要就是為了購物。」
「買點生活用品什麼的。」
「平時也就和朋友聊聊天。」 「你看看微信上的那些表情包，多有意思。」
他火速轉移話題，順手把抖音後台滑掉，切回微信界面。
這破軟體的愛好推薦簡直害人不淺。
天可憐見，他平時真不喜歡看那些病嬌、美婦、女帝的擦邊視頻。
江亦瑤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了。
她看著微信界面上排列整齊的對話框。
手指不小心點開了一個置頂的聊天框。
備註名字寫著「苓苓」。
江亦瑤舉起手機，眨巴著大眼睛。
「老公，我可以跟她聊天嗎？」
蘇牧定睛一看。
這不是江亦瑤十幾年沒見的親閨女蘇芷苓嗎。 真會挑人。
蘇牧強忍著笑意，點頭答應。
「你聊唄。」
他倒要看看，這母女倆跨越十幾年的代溝，能碰出什麼火花。
江亦瑤得到首肯，興致勃勃地捧著手機。
她調出拼音九宮格鍵盤。
兩根大拇指在屏幕上戳來戳去。
一條極具年代感的消息發送了出去。
【mm在嗎？我上線了。」】
另一邊，大學女生宿舍。
蘇芷苓正靠在椅背上，張開嘴巴。
小媽商秀妍剝好一顆葡萄，遞到她嘴邊。 蘇芷苓咬住葡萄，嚼得津津有味。
擺在桌面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屏幕。
是那個老登發來的微信。
點開一看，蘇芷苓差點把葡萄籽咽下去。
滿頭黑線。
【「mm在嗎？我上線了。】
這都什麼年代了，還用這種復古的打招呼方式？
起碼是十多年前qq時代的遺物。
蘇芷苓腦海里自動響起了當年的非主流背景音樂。
「i miss you，i miss you，
「i miss you every day~只想看看你的臉~」 她翻了個白眼。
「這老登！」
「人變年輕了，心理年齡還在原地踏步呢。」
「連社會的進步都跟不上。」
蘇芷苓手指翻飛，敲出四個字。
【不是本人。】
她壓根不想理會自己老爸的抽風。
鄉間土路上。
江亦瑤看著屏幕上秒回的消息，眼睛一亮。
回復好快啊！
她趕緊又戳了一句。
【我暈。】 宿舍里。
蘇芷苓看著這兩個字，無語到了極點。
【汗，我倒。】
她順手回擊。
江亦瑤捧著手機樂不可支。
這個叫苓苓的網友真熱情，回復速度槓槓的。
她又敲出一行字。
【呵呵，在幹嘛啊？】
蘇芷苓看著屏幕上的「呵呵」兩個字，火氣騰地一下冒了出來。
「嘿！」
「這老登居然呵呵我！」
「他肯定對我有意見！」 商秀妍擦乾淨手，湊了過來。
「小豆包，怎麼啦？」
蘇芷苓把手機推過去。
「你看那老登！」
「他呵呵我，陰陽怪氣的。」
商秀妍看清了聊天記錄，噗嗤樂了。
她伸手揉了揉蘇芷苓的頭髮，柔聲安撫。
「沒有啦。」
「孩兒他爸估計是故意逗你玩呢。」
「我來幫你回。」
商秀妍拿過手機，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
【我在踩你空間呀，記得回踩哦。】 ........
江亦瑤看到這條回復，倍感親切。
她迅速回復。
【嗯嗯，謝謝你。】
【不說了，偶有事情要做，再見。】
商秀妍把手機還給蘇芷苓，笑盈盈地開口。
「你看。」
「是不是孩兒他爸在懷舊？」
蘇芷苓拿著手機，盯著那句「偶有事情要做」。
她伸手捂住胸口。
心底泛起一陣奇怪的酸澀感。
說不清道不明。 「奇怪。」
「難道我也喜歡懷舊？」
她小聲嘀咕著，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
視線轉回鄉間。
蘇牧湊在江亦瑤旁邊，把聊天全過程看在眼裡。
他憋笑憋得肚子疼。
這母女倆十多年後的第一次交流，竟然如此奇特。
蘇牧清了清嗓子。
「老婆。」
「你這話術早就過時了。」
「現在可不能隨便對別人發呵呵。」 江亦瑤轉過頭，滿臉疑惑。
「為什麼？」
「呵呵不是表達開心的笑聲嗎？」
蘇牧搖搖頭。
「現在呵呵是罵人的意思。」
「代表嘲諷和無語。」
「還有那個『偶』字，大家早就不說了。」
「qq空間現在也沒什麼人玩了，大家都刷朋友圈。」
江亦瑤聽完，嘴巴撅得老高。
她很不樂意接受這個現實。
當年她可是走在時尚前沿的衝浪達人。
怎麼睡了一覺醒來，就變成古板的老古董了？ 江亦瑤攥緊拳頭，鬥志昂揚。
「不行！」
「我必須得惡補一下網絡知識！」
「不能被時代淘汰！」
她作勢就要重新打開那個叫抖音的軟體，準備好好研究一下現代人的喜好。
蘇牧趕緊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把手機奪了過來，揣進兜里。
「行了行了。」
「別玩手機了。」
「抬頭看看前面。」
江亦瑤順著蘇牧的手指望去。
前方不遠處，一棟兩層小樓亮著昏黃的燈光。 院子外圍著一圈竹籬笆。
那是她父親江百川的家。
蘇牧壓低嗓音，叮囑道。
「快到你爸家了。」
「你現在是靈體狀態。」
「待會兒進門，千萬要表現得無害一點。」
「別飄在半空中。」
「腳踩在地上走。」
「剛剛你突然出現，差點沒把老丈人嚇出心臟病。」
「這次咱們得穩妥點。」
江亦瑤乖巧地點頭。
她收起玩鬧的心思，裙擺緩緩垂落。 雙腳實打實地踩在泥土上。
「知道了。」
「我保證不嚇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