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整個青州城再次死寂。
無數人目露絕望。
三頭妖王，劍聖再強也不可能抵擋。
而整個青州，也只有劍聖這一位玄境大宗師在，根本不可能擋住三頭妖王施虐。
這就是無解的絕境，一旦三頭妖王爆發，所有人都會死。
「三頭玄蛇之子？」
蒼山劍聖陡然想起幾日前隨手殺死的妖魔，好像其中一個便是一條小蛇。
不過，他並未後悔。
既然敢潛伏到人族城池，那死了也怨不得誰。
而且，人族殺妖魔，天經地義。
就像妖魔以人族為食一樣，註定不可能和平相處。
「我拼死可斬殺你們其中一個，並能重創一個！」
「你們……誰先死？」
蒼山劍聖開口，周身氣勢越發洶湧，殺意驚天。
整個人都好似化作一柄擎天巨劍，鋒芒驚世。
其一言出，青州城瞬間一靜，無數將士眸子裡陡然流露出一縷光芒，有戰意在匯聚。
劍聖是誰？
殺妖魔二十載，從不曾口吐狂言過。
既然說出此話，那便必然能夠做到，青州還有一拼之力。
而聽聞劍聖之言的三頭妖王，齊齊一靜，盡皆瞪大了眸子，直視劍聖。
劍聖鎮守大蒼山，殺妖魔二十年，其實力如何，他們何嘗不知？
氣境圓滿都敢與三頭玄蛇拼殺，甚至傷了三頭玄蛇。
這簡直就是越境對敵，實力之強，沒有人會懷疑。
如今破境，成為玄境大宗師，只會更恐怖。
「無須拼命！」
「吾等耗也能耗死他！」
「先讓眾妖攻城，讓他眼睜睜的看著青州覆滅！」
三頭玄蛇開口，聲如雷霆，幾乎是一瞬間便讓其餘兩頭妖王穩住。
只要不與劍聖拼命，三頭妖王聯手，還耗不死一個人族？
到時候這一座城的人族，都將是他們的口糧，更是變強，更上一層樓的機會。
三頭妖王，這一刻盡皆意動，再無絲毫退意。
本就是為了吞噬人族提升實力，與三頭玄蛇一起而至，如今幾乎是必勝之局，誰願意後退離開？
見此一幕，劍聖陡然沉默。
是的，他拼命確實能把說出的話做到，但若是三頭妖王不與他大戰，只是消耗他。
他哪怕拼命也不可能殺死妖王。
而青州城各處的將士，剛匯聚的戰意，此刻又一瞬間跌到谷底。
三頭妖王齊至，又如此作為，哪怕不出手，那十數萬妖魔，也能讓青州城陷入苦戰之中。
覆滅青州不是大話。
甚至如此拖延之下，哪怕是劍聖，也要身隕此地。
「時也、命也！」
明心湖上，秦家老爺子輕嘆，眸子極其平靜的看向自己的後輩：「今日是我一百二十歲生辰。」
「本以為此後將無聲而死。」
「如今也算時機剛好，就讓我以這殘軀，再為秦家、為青州最後一戰吧！」
說著，秦老爺子踏步而出，周身好似有古木升騰而起。
圓滿的青木意境，在這一刻盡皆爆發。
甚至因為此刻的心境，隱隱有觸碰到『勢』的層面。
「老祖！」
一眾秦家後輩齊齊驚呼，目露悲戚，顯然是明白了秦家老爺子的目的。
氣境大限一百二十歲，哪怕老祖實力不凡，可依舊不可能打破這壽元大限。
若不出意外，大壽過後，怕是要不了多久，老祖便會坐化。
而如今妖魔襲城，卻也是機會。
以殘軀為青州換取一線生機，一旦成功，秦家必將再次輝煌。
這一刻，其餘各家之人聞言，神色盡皆肅穆。
「天不絕秦家！」
周家老爺子眸光閃動，卻無人阻攔。
「嗡！」
秦家老爺子身體微微一顫，腳下大地開裂，其人卻陡然騰空而起。
他嘴唇蠕動，蒼老的話語被真氣裹著，落入劍聖耳中：「劍聖前輩，我可拖住三頭妖王一瞬，還請盡力！」
一語言罷，秦家老爺子陡然暴喝出聲，聲音響徹青州城。
「人族、妖魔絕不兩立！」
「既然都要死，那死也要拉妖魔陪葬！」
「我人族絕無懦夫！」
隨著那聲音，一道道目光，從四面八方射來，盡皆看向了虛空。
就連沉默的劍聖，也下意識的回頭。
眾人只看到秦家老爺子周身氣勢沸騰，氣血洶湧，盡皆化作真氣。
只是轉瞬間，身體便如一截枯木。
其身上的青木意境，在真氣的洶湧下，卻是猛然爆發。
所有人好似看到無數青翠的藤條，每一根都足足有人腰粗細，陡然騰空而起，直直的沖向了三頭妖王。
「秦家的青木功，拼命秘術！」
看到秦老爺子的爆發，所有人似乎都明白了他要做什麼。
「嗖嗖嗖……」
明明意境虛幻，可這一刻似乎有了實體，一根根藤木沖天而起，徑直的束縛向三頭妖王。
隱隱竟然引起了一縷天地之勢。
「哈哈哈……原來這就是勢！」
秦老爺子大笑出聲，隱有朝聞道，夕死可矣般的暢快。
其身體卻在笑聲過後，再無生機，如若石頭般向著大地墜落而去。
但那漫天青藤，這一刻，卻像是有了生命。
眨眼間便纏繞住了三頭妖王四周，如同一個巨大的籠子，快速收縮。
可卻在三頭妖王的巨力下，正在一點點的斷裂、崩潰。
不成玄境，面對三頭妖王，能阻攔一瞬，已然超乎想像。
「鏗！」
也就在時，蒼山劍聖陡然動了，手中長劍，抓住時機猛然斬出。
那一刻，所有人好似都看到了一片連綿不絕的山脈，與無盡的劍光融為一體。
帶著一股一往直前，寧碎不回的氣勢，陡然迸發。
無盡的真氣沸騰，一道宛若開天闢地般的劍光，迸發無盡光明。
比那天空上的太陽，還要耀眼，撕裂了天空。
所有人都看到，虛空好似無形的豆腐，被那一道璀璨劍光無聲的劈開。
「噗呲……」
劍光驚世，一閃而過，徑直穿過三位妖王所立之地，沒入虛空。
那一剎，無盡血雨從天而降。
緊跟著的是三聲驚懼的嘶吼，宛若雷霆肆虐，無盡狂風傾瀉。
「轟隆！」
漫天煙塵散去，三頭妖王身上盡皆留下一道可怕的傷口，骨骼斷裂，幾乎露出了內臟。
甚至那三頭玄蛇的一個頭顱，都被斬斷了大半。
只剩半邊筋肉連接，在脖頸上晃動。
「果然殺不死麼？」
蒼山劍聖持劍而立，身體微微晃動，氣息快速低落，但卻沒有流露出絲毫弱勢。
周身殺意依舊沖天。
一劍斬三頭妖王，確實無法殺死，只是重創。
若只斬一頭，必然一劍全功，但有三頭妖王，斬一頭不如重創三頭。
也只有這樣，才能威懾三頭妖王。
不然，他一劍過後無法阻擋，妖王必將把整個青州人族，吞噬殆盡。
「轟隆隆……」
三頭妖王驚懼後退，風起雲卷，漫天血雨傾灑。
直至退到城外，才再次停下，震驚的看向那依舊矗立虛空的劍聖。
這樣一幕，整個青州城陡然爆發出驚天的歡呼聲，而後無盡的戰意匯聚。
「既然都要死，那死也要拉妖魔陪葬！」
「死戰不退！」
「妖魔沒那麼可怕！」
「秦老城主以命換來的機會，我們不能讓他失望！」
驚天的怒吼聲，響徹全城，戰意沖天，帶著殺意，直面十數萬妖族。
妖王被重創後退，讓全城的將士盡皆看到了希望。
秦老城主以命爆發，也徹底激發了全城將士的血性與戰意。
這樣一幕，也讓劍聖、以及各大家族之人，齊齊鬆了一口氣。
看向秦老爺子那乾枯沒了氣息的身體，盡皆微微垂首。
接連不斷的變化，也讓李芸卿隱隱明悟。
秦老爺子為了秦家挺身而出，為了激發全城將士的血性與戰意，大戰之後，必將讓秦家威望更勝。
甚至會得到大虞聖上的嘉獎。
以壽元將近之軀，以死換的家族未來輝煌、換的全城將士的戰意，甚至換的青州城一縷生機。
這必然讓秦家更上一層樓。
「家族能夠強盛，果然不是憑空而來！」
李芸卿心中感嘆，莫名悸動。
以往心中對那些大家族門閥，多有不滿，可歸其根底，大概只因自己不是大家族大門閥罷了。
可這些大家族門閥的崛起，真的只是運氣麼？
不！那是一代代人，拼命博來的機會。
她突然明白，父親為何想要她嫁給大家族，何嘗不是為家族換取一個機會。
甚至，此次參加壽宴，與她一般的小家族女子，個個打扮的花枝招展。
何嘗不是為了讓自己攀上大家族。
甚至哪怕知道家族之人，培養自己，只是想把自己賣個好價錢，她們也會順從。
「物競天擇，這個時代都在向上爬！」
明白這一切，李芸卿腦海中，突然迸發無盡的思緒與感悟。
人族與妖魔之戰，與邪神之戰，沒有餘地，何嘗不是種族間的物競天擇。
個人、小家族、大家族之間的爭鬥，亦是物競天擇。
因為只有勢力、實力足夠強，才能擁有更多的資源培養後輩。
才能得到天賦更好的女子，才能為家族孕育更強的後輩，才能讓強者更強。
而女子想要生的更好看，更漂亮，嫁個更好的夫婿，又何嘗不也是物競天擇？
「世道如此……不進則死！」
「而我，若不想如此，那便只能逆勢、逆著這天地而行。」
「不只是殺戮與毀滅，更需要打破這天地間無形的秩序！」
「我的劍還不夠鋒利！」
「我曾經妥協過……我的信念還不夠堅定！」
她目光看向秦老爺子宛若枯木般的屍體，心中陡然明白。
若想成功，便只能不留餘地，拼命而搏，賭上一切才行。
「別人能賭，我為何不能！」
「活在這個時代，不想嫁人，不想被人碰，便當有持劍向死而生之心。」
「我之劍下，眾生平等，更要讓這天地間的規則秩序，也盡皆平等！」
「一劍出，天地萬物皆滅！」
「就是秩序法則也要毀滅。」
「所有的一切，都要為我之意，統統讓路！」
「這……才是毀滅劍心！」
李芸卿微微閉目，過往一切經歷，與今日所見點滴，盡皆化作無盡心念、感悟匯聚。
眉心之中的劍心，微微一顫，翁鳴不斷，竟然閃耀起絲絲縷縷的七彩之色。
連帶著她的心靈、精神意志，這一刻，都似乎發生了蛻變。
而她的眼前，亦浮現一排字跡。
「你的劍心發生蛻變。」
「寒霜劍意：精通（25％→50％）
「陰神：小成（92％→100％）」
「陰神達至精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