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敢不來!」
虞玄豐臉色有點發黑,連天空上的烈日都無法驅散。
原本的好心情瞬間消散無蹤,同時心中又有著難言的緊迫之感。
蒼山劍聖昨日傍晚那一劍,一旦傳開,必然會其他皇子的關注。
他身為六皇子,比起上面的幾位哥哥,年齡要小兩三歲,本就處於劣勢。
若是再讓劍聖成為其他皇子的助力,他與那個位置將會阻力倍增。
甚至連踏入的資格都會失去。
他若得不到,必然要毀掉。
「不行,決不能如此!」
虞玄豐平復一番心緒,臉上再次帶上了溫和的笑容,朗聲道:「此次妖魔襲城,全靠青州將士,以及蒼山劍聖前輩之力。」
「斬妖魔十六萬餘,殺妖國三位下品妖王。」
「此功本皇子會一一記錄,上稟父皇!」
「本皇子在此承諾,必將為諸位一一表功,三日後在此論功行賞!」
虞玄豐聲音鏗鏘,在真氣加持之下,宛若雷霆,響徹城主府上空。
一眾將士,包括各大家族盡皆喜笑顏開,連連參拜。
在六皇子大段大段的敘述、承諾之下,歡呼聲足足持續了盞茶時間,才漸漸落下。
將士有序離開,各大家族也漸漸散去。
虞玄豐看到姜家家主的身影,抬步走了上去,輕聲道:「姜家主,此次守城斬妖,姜家功勞甚大,我亦會上表父皇……不過。」
原本喜笑顏開的姜家主,在聽到『不過』之時,神色微微一僵。
他下意識的看向六皇子,神情恭敬的躬身言道:「還請殿下明言。」
此次守城,他姜家並未懈怠,幾乎全力以赴。
畢竟一旦城破,姜家也要遭遇危機。
或者說,在青州生存的大家族,幾乎都是城在家在,城亡家亡,絕不可能有其他可能。
要說懈怠,那也該是周家。
周家嫡子在戰亂時,死在女人肚皮上的事情,已然傳開。
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隱瞞下去。
虞玄豐臉上笑容不變,輕聲開口:「此次我至青州,曾與數位大妖廝殺,重傷數次,全靠李家小姐相救。」
「打聽一番才知,這李家小姐醫術驚人,曾一力治癒瘟疫,當街為百姓治病,可謂是醫者仁心,賢良淑德。」
「其容貌身姿俱是絕佳,才德兼備,有皇子側妃之姿,姜家主以為如何?」
聽聞此言,姜家主整個人都愣住了,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散,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言語。
堂堂皇子,竟然如此窺視臣子之妻?
而且說的還如此正大堂皇。
哪怕他姜弘脾氣好,此刻也怒火漸漸上頭。
但卻不敢發作絲毫,只因眼前的是六皇子,是當今聖上之子,更有可能是未來的太子。
哪怕姜家再強十倍,也不可能對抗皇家。
「姜家主,我已上稟父皇,欲納李氏雲卿為側妃,不想青州有關雲卿姑娘名節之事傳揚。」
「此次姜家守城有功,我亦會上稟,只是結局如何,就要看姜家主的選擇了。」
虞玄豐臉上笑容不變,神情溫和,一語言罷,還微微拱手,這才轉身離去。
看著六皇子的背影,姜弘那一腔怒火,瞬間消散無蹤,心中只剩無盡的苦澀。
李芸卿容貌身姿何止是絕佳,簡直如人間仙子,天賦更極其不凡。
背後更是有蒼山劍聖的看重。
兒子喜歡,他自然大力促成。
本以為訂婚之後,事情便已成定局,可如今,已然是他姜家高攀不起的存在。
姜弘心中怒火、苦澀輪番上演,直至回到姜家,才終於接受了此事。
皇子上表聖上,納女子為側妃,不管這女子身份地位如何,只要身份清白,必然已是定局。
更何況是李芸卿。
到時也必然會有聖旨下達,給予女子足夠榮寵。
他兒子的婚事,顯然不成了,還要儘可能快的退去婚事,不得宣揚。
不知不覺,姜弘來到了姜諭院子之中。
看著正努力修行,意圖突破氣境的兒子,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諭兒!」
猶豫良久,姜弘還是開口道:「今日你去李家,把婚事退去吧!」
此言一出,姜諭整個人陡然愣住,眸子瞬間泛紅,鼻間氣息濃重,毫不猶豫的開口:「不可能!」
「平白無故為何要退去婚事?」
「父親,你不是不知道,我極為喜愛雲卿師妹,我一定要娶她。」
「就這個月挑個良辰吉日,完成婚禮如何?」
看著姜諭的模樣,聽著其話語,姜弘長長嘆了口氣:「六皇子看上了雲卿姑娘。」
姜諭神情一僵,而後梗著脖子道:「我已與雲卿師妹訂婚,他憑什麼?」
姜弘聞言,心中怒火同樣升騰而起:「憑什麼?」
「就憑他是皇子!」
「就憑他父親是當今聖上!」
「就憑天下已知的十七八位大宗師,至少有五位在皇宮!」
「就憑他皇族勢大,有神境強者坐鎮!」
「就憑各大隱世宗門都要給皇族面子,聽其調令。」
說到這裡,姜弘再次嘆氣,無奈的道:「姜家數代人的努力,才走到如今,不能因一個女人而衰敗。」
「姜家也絕不能因你一人而毀滅,你懂不懂!」
「現在你就去李家,把婚書拿回,退去婚事,不許聲張!」
聽著姜弘之言,姜諭整個人都呆滯了,神色茫然而枯敗。
他又怎麼不懂,姜家在青州看似很強,可放在皇族面前……不!就是京城的小家族,都能輕易按死姜家。
更遑論執掌天下的皇族。
他也不可能因為李芸卿,讓整個姜家萬劫不復。
這可是姜家數代人的努力,才有了今日的姜家。
身為人子,就算無法回報家族,也至少不能為家族招難。
姜諭眸子泛紅,大口喘著粗氣,可想到那些後果,他不得不壓下心中的怒火,嘴唇顫抖的道:「我知道了。」
言罷他才失魂落魄的走出姜家,邁著沉重的腳步,向著李家走去。
他腦海之中陡然響起,李芸卿曾經的言語。
「相識不過數日,談何喜愛?」
「為了生養我的家!」
「身為女子,這不是早已註定的命運麼?」
此刻,他終於明白,當時的李芸卿,是如何平靜的說出這樣的話了。
當形勢比人強,為了親人,為了家族,也為了自己,哪怕心中百般不願,也要學會接受。
「當時的她,是不是就像今日的我?」
「可她又是如何做到那般平靜的?」
姜諭神情苦澀。
只覺得心臟好似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每跳動一次都是入骨的痛。
他雙手緊攥,有滴滴血色從指縫中滴落,都察覺不到絲毫。
對抗皇族?
姜家還不配!
帶著人逃跑?可天大地大,何處能容身?
家族、親人,又該何去何從?
「雲卿師妹……我大概明白那時你的心情了。」
姜諭輕喃,心中各種情緒紛雜,好似打破了染缸,各種色彩交織,理不亂剪不斷。
毫無絲毫的頭緒,更找不到絲毫的辦法。
站在李家大門前,他微微抬頭,看著那寬敞的大門。
反抗不了,唯有接受。
這不止是女子的命運,更是天下所有人的命運,強者為尊,不外如此。
他又何嘗例外?
良久,姜諭才有氣無力的開口。
「姜諭求見李家小姐,還望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