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嗖……」
天地間,四面八方,一道道神光破空,無數身影盡皆向著大夏皇宮上空匯聚。
不過短短片刻,便已然聚集了密密麻麻的身影。
最強的是九境強者,矗立在最接近輪迴之眼的地方。
最弱的是四境宗師,他們站在虛空,注視著輪迴之眼,滿臉沉重。
「父親、父親,你去做什麼,為何不帶上宣兒!」
皇宮前的巨大廣場上,一個個孩童跑動,昂著頭顱看向天穹上熟悉的身影,大聲的詢問著。
「哈哈哈,宣兒莫怕,父親去戰鬥、去廝殺,為吾墜仙地拼出一條生路。」
「莫哭,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流血不流淚。」
「不!不要走,父親我不要你走!」
「我不要爺爺離開!」
「爺爺,你快回來!」
「娘,我不要你離開,你留下好不好!」
「山哥,此去何時能回,我和孩子,在家等你歸來,一定要回來啊!」
嘈雜的聲音,如同一場連綿不絕的暴雨,淅淅瀝瀝。
一道道難捨難分的目光,如同那點點星光,不是很亮,卻極其璀璨,似乎蘊含著無法言語的深情。
「放心吧,我們一定會回來的!」
「輪迴戰而已,大夏有帝君、有國師,還有如此多強者,我們一定會回來的。」
「莫要流淚,直起腰昂起頭,我墜仙地沒有孬種。」
「你們要好好修行,來日與父親並肩而戰,守護身後的家!」
「莫要做小兒女姿態,帶好孩子,把他養大,教他修行,教他做人的道理,這樣我才無後顧之憂,為未來而戰!」
蒼穹之上響起的是一聲聲的怒喝。
明明極其嚴厲,卻又蘊含著濃濃的不舍與決絕。
下方的大地上,盡皆是壓抑的哭聲與呼喊聲,深情而又順從,似乎深明大義。
可那止不住顫抖的身體,卻早已出賣了她們。
唯有那些半大的孩子,哭鬧不止,不願父母、爺爺、奶奶離去。
「別哭了,你父親是去征戰,為了墜仙地而戰,是英雄,不許哭了!」
「再哭我打你屁股了,快笑笑,讓爺爺奶奶記著你最好看的笑容。」
「你都八歲了,是個男子漢了,不許哭了,你應該好好修行,早日成為八境、九境,與父母爺爺並肩而戰!」
孩童的哭鬧聲中,亦有一聲聲克制至極的訓斥聲。
大一點的孩童,漸漸明白了過來,看向那天空虛無的瞳孔,閃過一絲痛恨,但卻大聲的開口喊著。
「父親,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修行,照看好家,等你回來!」
「爺爺,我不哭了,我也會好好修行的,到時候我與你一起戰鬥!」
一聲聲吶喊之中,帶著絲絲的哭腔,響徹皇宮前的廣場上。
後方,已然匯聚了黑壓壓的人群,盡皆眸子泛紅,看著天穹上的一道道身影。
輪迴戰有多殘酷,他們這些人幾乎都明白。
尤其是經歷過九天十地至尊入侵的那一幕,所有人心底更明白,這一次的輪迴戰比之十萬年前的更加殘酷。
墜仙地要面對的是九天十地,大半的天地,無數的強者。
眼前的這百餘人,比起九天十地的那些人來說,怕是都不及其萬一。
此次一別,或許今生再無相見之日。
不少人都緊緊捏著拳頭,渾身顫動,眸子裡淚水無聲流淌,卻又連忙的擦拭,強行帶著笑臉。
迎向天穹上的那一道道目光。
沒有言語,卻又滿是不舍。
「這世上為何會有輪迴戰?」
「為何啊?」
有一些老者眸子裡滿是怒火,身體震顫,卻又無能為力。
不少年輕人,此刻同樣如此,心中對於輪迴戰充滿了抗拒與憤恨。
戰爭便註定了死亡,是血與火的洗禮。
萬人征戰無人回,那種人間慘劇,絕不是任何人都能接受的。
「輪迴戰!」
李芸卿走出國師府,看著那密密麻麻人群,聽著那一道道的聲音,心中亦升起無法抑制的憤怒。
別人不知道,但她卻看到過輪迴戰的真相。
這樣的輪迴戰,就是以強者的血肉骨骼,澆灌一株靈根。
輪迴之眼一旦顯化,必須要有人入內征戰。
若無人應戰,那就是大敗,整個墜仙地都要再次經歷被掠奪、血洗的慘境。
為了不被掠奪、為了不被血洗,唯有一戰。
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的一戰。
絕沒有第三種結局。
「國師!」
「國師!」
「國師,一定要帶著他們歸來!」
「國師,你一定要帶著他們歸來啊!」
看到李芸卿出現,無數身影『呼啦啦』的跪倒在地,向著李芸卿叩頭,不斷的祈禱著。
經歷過九天十地入侵,不少人都知道李芸卿的厲害。
以一己之力,退去九天十地的入侵者。
此刻李芸卿的身影,已然成了所有人都虔誠跪拜,心中唯一的希望了。
看著那一張張哭紅了眼的臉龐,看著那學著身旁的父母、老人,跪拜的孩童。
看著那一雙雙滿是期待與希望的目光。
李芸卿只覺得身上的重量,一瞬間增加了千倍、萬倍。
這一次輪迴戰,除了登天之戰的那幾方天地,其餘的九天十地怕是都會針對墜仙地。
尤其是其餘天地強者眾多,一旦廝殺起來,誰又能保證所有人的存活。
「呼!」
李芸卿長呼一口氣,迎向那一雙雙淚眼朦朧的眸子,輕語道:「你們放心,多少人去,便有多少人回。」
聲音很輕,如同春日的輕風,溫柔的落在每一個人的耳中。
聽著李芸卿的話語,不少人臉上盡皆流露出一絲笑容,更加用力的叩首起來。
這是他們心中唯一的希望,他們也唯有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這裡。
哪怕李芸卿只是一聲輕柔的聲音,亦讓所有人心中有了一顆定心丸。
國師的強大,早已傳遍整個大夏。
除了國師,他們還能把希望寄托在何處?
「所有人登舟!」
看著下方告別的聲音,漸漸沉寂,帝青揮手間祭出一艘巨舟。
八境、九境的強者,亦在這一刻齊齊登上巨舟,無聲的看了一眼下方的親友。
最後決絕的移開目光,渾身戰意一點點的匯聚升騰。
為了身後的家人,為了那些親友,為了後輩的傳承,這一戰哪怕是死,都不能後退。
不說勝利,至少不能再像上次一樣慘敗。
「轟!」
巨舟轟鳴,爆發出衝擊力,向著天穹上的輪迴之眼衝去。
那一刻,大地之上死寂一片,所有人盡皆昂著頭,不敢眨眼,似乎生怕巨舟上的那些人,一眨眼便消失不見。
其實不光是墜仙地,其餘九天十地,幾乎盡皆如此。
戰爭便會有死亡,死亡便意味了永別,不管實力如何強大,只要是參戰,便永遠都有著哭聲與不舍。
但十地輪迴戰,以及登天戰,沒有一方天地可以避免。
唯有在血與火之中,殺出一條血路,才能護住身後的一切。
「轟隆……」
巨舟破開虛空,瞬間沖入了輪迴之眼。
下方那些原本安靜,連眼都不敢眨的身影,一個個盡皆扯開了嗓子嘶吼起來。
「一定要回來啊!」
聲音浩蕩如雷,久久不息。
只可惜那已經穿過輪迴之眼的巨舟,再也無法聽聞絲毫。
「這就是輪迴戰場?」
「嘶……這裡的山石都是血紅色,該不會是被……」
說到這裡,聲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
一雙雙眸子,警惕至極的看向四周。
入目的是一片荒涼至極的巨大天地,殘垣斷壁橫陳,漫天紅沙飛舞。
看不到一絲一毫的綠意,似乎此地沒有絲毫的生命。
「這是一座古城嗎?」
良久,才有人開口出聲,眸子看著身下被紅沙掩埋的大半殘垣斷壁,有著一絲探究。
十萬年一次的輪迴戰,幾乎無人知曉這輪迴戰場的一切。
尤其是墜仙地,經歷過血洗與掠奪,大半傳承早已斷絕。
此刻看到這樣的戰場,心中盡皆有著忐忑與不安。
太荒涼了。
山石、沙子皆是暗紅色,似乎被血色浸染而成。
尤其是紅沙被風捲起之時,還能看到其中的一個個腐朽的骨骼。
那些骨骼早已失去的光澤,黯淡至極,似乎微微一碰,就會破碎。
「應該是一座古城。」
「或者說這輪迴戰場,曾經是一片浩大甚至是極其繁華的古城,卻在戰爭之中毀滅了。」
「大地沙化,這是所有生機都被無形的力量消融了。」
「所有人都要小心!」
帝青的聲音極其沉重,眸子看向一旁的李芸卿,帶著詢問之色。
哪怕是輪迴之人,帝青同樣沒有看到過這種景象。
「你們看,天穹都是紅色的!」
「還有那是什麼?輪迴之眼麼?」
有人抬頭看向天空,瞬間發出了驚呼聲。
只見整個天穹都是一片血紅,好似同樣被血色浸染。
在那天穹的中心,一顆巨大暗紅色的眸子,宛若血色的烈日,照耀這整個天地。
也是輪迴戰場之中唯一的光源。
「這輪迴戰到底該如何應對?又該如何打?」
看著此地的詭異,所有人心中越發忐忑,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幾乎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國師李芸卿。
李芸卿眸子裡有光點閃動,變得極其滄桑,連聲音都有些微微嘶啞。
「此地……是曾經的天庭廢墟!」
「此地的一切,都是被血侵染。」
「至於輪迴戰,去輪迴之眼下方,那裡才是戰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