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
狼嘯峪中,殺機暗伏。
而遠在數百里外的長陽關。
白起站在城頭,望向斷龍崖方向,冷笑一聲。
「南宮羽,你若不來,我還需費些周折。
既然來了,這狼嘯峪,就是你七萬大軍的墳墓。」
風起,戰旗飄揚。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狼嘯峪南北綿延三十餘里,兩側山嶺起伏,怪石嶙峋。
谷中道路曲折,多處狹窄如咽喉,最寬處也不過百丈。
此時,峪中一片死寂,只有夜風穿過石縫發出的嗚咽聲。
宛如狼嚎。
峪南入口處,趙崢率領的三千八百燕州殘軍已在此休整半夜。
雖然疲憊,但逃出生天后,士氣稍有恢復。
「將軍,前方哨探回報,峪內並無異常。
但峪中太靜了,連鳥獸聲都無,靜得有些瘮人。」
趙崢心中一凜。
他是老邊將,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大軍埋伏,鳥獸驚走。
「傳令全軍,就地戒備,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深入。」
命令剛下,後方又傳來急促馬蹄聲。
「報——將軍,大炎軍追兵已至峪北十里外。
先鋒約三萬輕騎,主將南宮羽親自率領,速度極快。」
這麼快?
趙崢臉色驟變。
南宮羽這是要趁他們立足未穩,一舉全殲。
「將軍,怎麼辦?是戰是退?」
眾將看向趙崢。
退?往哪退?
狼嘯峪以南便是相對平坦的丘陵地帶。
以他們這近四千殘軍疲憊之師,一旦出峪,必被大炎輕騎追上屠殺。
戰?拿什麼戰?
「白起將軍既讓我等來此,必有安排。」
趙崢咬牙,
「傳令,全軍向前推進三里,占據前方『一線天』險要,固守待援。」
「可是將軍,若峪中真有埋伏,我們貿然深入,就徹底完了。」
「顧不了那麼多了,若白起將軍真要犧牲我等為餌,那趙崢認了。
但至少,要死得有價值。」
趙崢翻身上馬,
「燕州的兒郎們,今日或許就是你我死期。
但死之前,多拉幾個墊背的,讓大炎蠻子知道,我燕州男兒的血性。」
「願隨將軍死戰。」
殘軍轟然應諾。
四千餘騎緩緩向峪中推進。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兩側山嶺密林之中。
三千大雪龍騎已悄然張弓搭箭,冰冷的箭頭對準了峪中道路。
更遠處的山坳里,兩萬大秦鐵騎靜默肅立,只等號令。
白起站在一處隱蔽的瞭望點,俯瞰整個戰場。
「將軍,燕州軍已入預定位置。」
副將低聲道。
白起點頭:「南宮羽來了多少?」
「先鋒三萬輕騎,後續約四萬步卒正在趕來,炎鷹軍主力盡出。」
「很好。」
白起眼中寒光一閃,
「傳令大雪龍騎,待燕州軍與敵接戰後,先射殺敵騎戰馬,亂其陣腳。
大秦鐵騎分三路,一路截斷峪北退路。
一路從西側山道迂迴側擊,一路待敵陣大亂後正面衝鋒。」
「記住,我要的不是擊退,是全殲。」
「另外,通知六劍奴。
若南宮羽身邊有高手護衛,由他們負責清除。」
「遵命。」
命令迅速傳達。
狼嘯峪中,殺網已張,只等獵物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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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初,天色微明。
南宮羽親率三萬炎鷹輕騎,馳入狼嘯峪北口。
他一身銀甲,胯下白馬,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將軍,前方發現燕州殘軍,約四千餘人,據守『一線天』險要。」
哨騎回報。
南宮羽冷笑:
「困獸猶鬥。
傳令,前軍五千,正面強攻。
左右翼各三千,從兩側緩坡迂迴。
一個時辰內,我要看到趙崢的人頭。」
戰鼓擂響,大炎軍開始進攻。
五千輕騎下馬,持盾執矛,向一線天推進。
兩側各有三千騎兵下馬攀爬,試圖從側翼包抄。
趙崢站在一線天隘口,看著瘋狂湧來的大炎軍,握緊了手中刀。
「弓弩手,放箭。」
箭雨落下,但大炎軍盾牌高舉,傷亡有限。
距離越來越近。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殺——!」
燕州軍將士挺矛揮刀,迎了上去。
血肉碰撞,慘叫乍起。
一線天隘口狹窄,大炎軍雖眾,卻難以展開。
雙方在這寬不過數丈的險要處,展開慘烈的爭奪。
每一寸土地,都要用鮮血換取。
趙崢身先士卒,連斬三名大炎軍校尉,自己身上也添了數道傷口。
戰鬥持續了半個時辰。
燕州軍傷亡過半,一線天隘口搖搖欲墜。
而大炎軍的損失,不過幾百。
「將軍,頂不住了。」
一名渾身是血的校尉嘶吼。
趙崢回頭,看著身後僅存的一千多兄弟,咬牙道:
「再頂一刻鐘,給老子頂住。」
他知道,若此刻潰敗,便是全軍覆沒。
但更知道,或許根本不會有什麼援軍。
白起用他們這四千殘軍為餌,釣的就是南宮羽這條大魚。
而魚餌的下場,從來都是被吞食。
「也罷,馬革裹屍,本就是將的歸宿。」
趙崢大笑,揮刀再斬一人。
就在此時——
兩側山嶺之上,突然響起尖銳的鳴鏑聲。
「咻——咻——咻——」
緊接著,黑壓壓的箭雨,從兩側山林中傾瀉而下。
不是射向一線天交戰處,而是射向峪中大炎軍後方陣列。
更準確地說,是射向那些拴在峪中的戰馬。
「嘶聿聿——!」
馬匹中箭,驚惶嘶鳴,瘋狂掙扎。
拴馬樁被扯斷,受驚的戰馬在峪中橫衝直撞。
大炎軍後方瞬間大亂。
「有埋伏!」
南宮羽臉色驟變,厲喝,
「穩住!後軍結陣防禦,前軍繼續進攻,速破一線天!」
但命令已難執行。
受驚的馬群沖亂了陣型,士兵們四處躲避。
而就在這混亂時刻,峪北入口處,突然傳來震天喊殺。
一支黑色鐵騎湧入,正是大秦鐵騎的截擊部隊。
他們並不與混亂的大炎軍糾纏,而是迅速控制峪口。
豎起鹿角,架起拒馬,斷了退路。
與此同時,西側山道上,另一支大秦鐵騎神兵天降。
從緩坡俯衝而下,直插大炎軍側翼。
「不要亂,結圓陣防禦。」
南宮羽畢竟是宿將,臨危不亂,迅速調整。
炎鷹軍精銳素質顯現,雖亂不潰。
很快結成數個圓陣,長矛向外,弓箭在內。
然而他們面對的,是白起精心準備的絕殺之局。
「轟隆隆——」
峪南方向,第三支大秦鐵騎緩緩現身。
這支騎兵數量最多,約萬騎,鎧甲鮮明,殺氣沖天。
為首一將,正是白起本人。
他並未著甲,只一襲黑色戰袍,胯下黑馬,緩緩行至陣前。
目光平靜地看著被圍在峪中的數萬大炎軍。
「白起!」
南宮羽瞳孔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