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說得桌上幾位長輩都沉默了。
這些道理，他們何嘗不懂？
只是生活所迫，沒有別的選擇罷了。
三叔楊建民又點上一根煙，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都帶著苦澀。
「小帆，你說的這些，三叔都知道。」
「是我跟你三嬸對不起浩子，小時候沒管好他學習，讓他讀書少，沒文化。」
「你說，除了跟我們去干工地，還能幹啥？」
「去工廠擰螺絲？一個月五六千塊錢的流水線？還不如工地上苦點累點，掙得多。」
「我們就想著，趁我們還幹得動，幫他多攢點錢，以後娶媳婦，買車買房，我們也能幫襯一把。」
楊帆搖了搖頭，否定了他的想法。
「三叔，路不是這麼走的。」
「我有個想法，你們聽聽看。」
「今年過了，咱們全家，都去省城。」
「你們也別在村里和工地上耗著了，都跟我一起去。」
「我給你們投資，弄點小生意做。」
「咱們先從最簡單的開始，租個攤位，賣菜。」
「浩子不是會開車嗎？我給他買輛小貨車，負責進貨拉貨，也方便。」
「我媽和三嬸不是會做豆腐嗎？到時候弄點豆腐，搭配著蔬菜一起賣。」
「我算過了，這樣一個月下來，掙的錢不比你們在工地上少，最主要的是，沒那麼累，還安穩。」
「一家人都在一塊兒，有個什麼事，我也好照應。總比你們現在這樣，天南地北的，我心裡也不踏實。」
他話音剛落，三叔楊建民就立刻反駁。
「不行！小帆，這絕對不行！」
「我知道你是好意，可你說得輕巧！租攤位，買貨車，進貨，哪樣不要錢？」
「這七七八八的投進去，得多少錢？萬一……萬一我們做虧了，那虧的不都是你的錢？」
「我們不是那塊料，這事干不來！」
楊帆的父親楊建國也皺著眉開口了。
「是啊，小帆。你現在剛有點起色，應該把心思放在你自己的事業上。」
「我們這代人，老了就老了，折騰不動了。你們年輕人，人生還長著呢。」
「你要是真想幫，就拉浩子一把，帶他出去見見世面，學點東西就行了。我們，就不給你添亂了。」
說來說去，他們擔心的還是錢，怕虧了他的錢，怕拖累他。
楊帆心裡嘆了口氣。
他知道，不給他們一顆定心丸，這事談不下去。
「爸，媽，三叔，三嬸。」
他放下筷子，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們就不能信我一次嗎？」
「行，那我就跟你們交個底。」
「我現在，專門做投資。我身上有錢，有很多很多，多到你們可能想像不到的錢。」
「你們開店那點成本，在我這裡，連個屁都算不上。」
「虧了，也就虧了。我輸得起。」
「我現在想明白了，把你們丟在家裡，我不放心。讓你們去工地上拼命，我更不放心。」
「所以，今年過完年，你們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他這話說的很硬，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保證，每年讓你們掙的錢，不比工地上少，還比工地上輕鬆！」
「咱們先賣菜，等摸熟了門路，就開個小飯館，開個火鍋店，開個便利店！一步一步來，日子不就越過越好了？」
「到時候給浩子在城裡買套房，還怕娶不到好媳婦？」
「三叔，你做飯不是挺好吃嗎？咱們可以先弄個小攤賣炒飯，錢我出，工具我買，客源我們一起想辦法！」
他掃視著被他震住的家人，一字一句道：
「我跟你們說這些，不是在商量，是通知你們，讓你們想一下，自己能做什麼。」
「我把話放這，就算給你們投個一千萬，對我來說，壓力都很小。」
「這錢，我不會直接給你們。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這個道理你們懂嗎？」
一千萬！
這個數字像一顆炸雷，在小小的堂屋裡炸響。
四個長輩全都目瞪口呆，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們以為楊帆最多掙了一兩百萬，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一千萬？那是什麼概念？
他們一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多錢！
震驚過後，是深深的恐慌。
楊建國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死死的盯著兒子，聲音都在發顫。
「小帆，你……你跟爸說實話，你是不是在外面……幹了什麼違法亂紀的事？」
「咱家窮點沒關係，可犯法的事，咱絕對不能幹啊！」
三叔楊建民也反應過來，一臉驚恐的附和道：「是啊，！你快跟我們說實話！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放心，就算出事了，我們砸鍋賣鐵也幫你！」
看著他們那副恨不得馬上押著自己去自首的緊張模樣，楊帆又好氣又好笑，最後只剩下滿心的無奈。
「爸，三叔，你們想到哪兒去了。」
他哭笑不得的擺擺手。
「你們放心，我掙的每一分錢，都是乾乾淨淨，合法的。」
「我跟你們說實話吧，我前些年玩股票，玩金融，掙了不少。你們這輩人可能不理解，金融這玩意兒來錢有多快。」
他怕他們不信，用手肘碰了碰旁邊一直安靜吃瓜的小雅。
「不信你們問小雅，她接觸過這個，她懂。」
突然被點名的小雅，立刻放下筷子，坐直了身體，像個準備答辯的學生。
她清了清嗓子，認真的點頭。
「對，大伯，三叔，我哥說的是真的。」
「做金融是真的特別掙錢，尤其是我哥運氣好，前幾年囤了一些比特幣，那玩意兒現在都不知道漲了多少倍了。」
「他的錢都是正兒八經的收入，這個你們絕對可以放心。」
小雅轉頭看向父母和三叔三嬸，語氣里充滿了支持和嚮往。
「而且，昨天哥也跟我說了他的想法，我特別贊成。」
「咱們一家人都搬到城裡去住吧，一起好好生活。慢慢來，總會有起色的。」
「反正有我哥在，咱們肯定餓不死。再加上咱們一家人都這麼勤快，就算賺不了大錢，也絕對不會虧本的。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
兄妹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配合得天衣無縫。
楊建國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下來，他看了看三弟楊建民，又看了看自己老婆。
最終，他長長的嘆了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小帆，既然你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
他端起面前的粥碗，喝了一大口，像是要給自己一點勇氣。
「那這事，我得跟你三叔好好商量一下，仔細考慮考慮。」
「畢竟，家裡的地，還有些零零碎碎的莊稼，總得都安排好。」
楊帆心裡一松。
他知道，老爸這話，就算是鬆口了。
只要他鬆了口，這事，基本上就成了。
剩下的，就是時間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