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青正端起茶杯,指尖微微發顫。
實話講,他的內心深處也是不爽的。
他不是沒看到高育良的退讓。
從凍結幹部任用名單開始起。
然後,一步一步,從大風廠復產,到孫連成平反,程度被抓,陳清泉被抓,再到如今山水集團被迫吐出光明峰項目……
漢大幫的每一步,都在後撤。
而他苗青正,作為省委宣傳部部長,本該是「喉舌」。
也是漢大幫最為鋒利的一把劍。
往常做事兒,僅僅只是靠著輿論就能讓對方原地爆炸螺旋升天了。
劉省長又如何?
照樣被漢大幫壓的抬不起頭來。
但是,現在……
不一樣了。
輿論攻擊對趙德漢沒用。
最開始無法動搖趙德漢的心智,等到趙德漢的政績出來了,苗青正也不能隨隨便便的詆毀和玷污趙德漢的名聲了。
而且……
趙德漢對漢大幫的攻擊還沒有結束。
一個周之前他力推的兩個親信——一個想調任省廣電總台台長,一個要升文化廳副廳長——全被趙德漢以「程序不符、群眾反映強烈」為由駁回。
這不是偶然,是清洗。
趙德漢在有條不紊的針對漢大幫進行清洗。
「高書記太仁厚了。」
苗青正放下茶杯,聲音低沉,「他總想著『留餘地』,可人家趙德漢,是要把我們連根拔起!」
祁同偉眼中精光一閃:「就是這話!」
他敏銳的感覺到了苗青正的不滿。
漢大幫的利益受到損失,你高育良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讓,只會讓漢大幫的內部越發的不滿,繼而,不再聽你高育良的命令。
不能維護大家的利益,為什麼還要聽你的話。
雖然說,你是老師,是校友。
但是,選你當老大,是要你維護大家的利益的。
苗青正道:「你的看法呢?」
祁同偉深吸了一口氣:「我認為,漢大幫有實力的時候你不反擊,等到被削得只剩骨頭,還拿什麼斗?」
苗青正略微沉吟,感覺祁同偉說的很有道理。
而祁同偉身體前傾,壓低嗓音:「苗部長,你手握輿論利器,難道甘心當個傳聲筒?這次光明峰事件,就是突破口!」
苗青正道:「你詳細說說,只要《漢東日報》頭版一發,網絡跟進,到時候輿論發酵——趙德漢就算有沙瑞金撐腰,也得出來解釋!」
苗青正眼神閃爍。
他知道風險,得罪沙瑞金。
但更清楚——
若再不反擊,漢大幫就真成了紙老虎。
他緩緩點頭:「好。我親自審稿,標題就用你那個——《一塊工業用地的蹊蹺過戶:誰在為崇明科技開綠燈?》」
稍微一思考,苗青正就拿出來了一個可行性的方案。
「重點突出三點:第一,程序違規——跳過招拍掛!」
「第二,利益輸送——趙德漢父子關係!」
「第三,破壞公平——其他企業為何沒機會?」
祁同偉獰笑:「對!就問他趙德漢——你口口聲聲說『公平公正』,怎麼輪到自己兒子,規矩就沒了?」
苗青正深吸了一口氣:「這件事兒好辦,只是高書記這邊!」
「老師老了,想保全大局,可大局……!」祁同偉搖了搖頭,嘆息道:「從來不是靠退讓保住的,是靠血拼出來的,我看,還是先瞞著他比較好!」
苗青正點點頭:「好!我來安排,明天一早,記者進南湖,拍空地、訪工人、查工商,後天見報,我要讓全省人民看看——所謂『常務副省長』,也不過是個護犢子的爹!」
漢東省,京州市,光明峰地塊。
清晨六點,天剛蒙蒙亮,工地上卻已人聲鼎沸。
塔吊林立,混凝土泵車轟鳴,三百名工人輪班作業——72小時內,完成500畝地表清障。
120小時,打下第一根樁基。
而在趙崇明的臨時潔淨實驗室里,另一場「建設」正悄然進行。
這群老教授是一點都不閒著,直接拉著趙崇明來做實驗。
趙崇明也是頭疼萬分。
感覺溜都溜不掉。
被抓著一起過來討論各種可行性方案。
此時,趙崇明站在光學對準平台前,額角微汗,白大褂袖口沾著機油。
他面前,七位老教授圍成半圓,身邊一大堆徒子徒孫,一個個都是拿著筆記本電腦,緊盯屏幕上跳動的數據流。
「小趙!」
林振邦院士忽然抬頭,眼中精光閃爍:「你剛才說用自適應Zernike係數動態補償熱漂移——這個思路,能不能用在我們下周的鏡頭測試上?」
「當然可以。」
趙崇明點頭,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輸入幾行代碼,「我昨晚已經寫了算法模塊,您看——」
屏幕刷新,一組模擬曲線平滑展開:溫度變化±5℃→像差殘餘≤0.03λ(遠優於ASML標準0.07λ)
「神了!」
周秉義教授一拍大腿,「這比我們清華團隊去年那套方案效率高十倍!」
吳啟明研究員湊近,壓低聲音:「孩子,你這腦子……是不是裝了超算?」
趙崇明苦笑:「哪有,就是睡得少,想得多。」
——他沒說的是,系統灌頂時那些撕裂靈魂的知識洪流,至今仍在腦中奔涌不息。
每一個公式,每一條參數,都像刻進骨髓。
信手拈來。
他自己都懷疑現在自己實際掌握的知識是不是等於好幾個博士,起碼十個往上數的那種。
「我要去工地看一下!」趙崇明想要溜號。
「來來來!」
林振邦一把拉住他胳膊:「別管工地了,國家級的項目誰敢給你打馬虎眼,你今天必須把雙工件台和光學系統的耦合模型跑通!」
「我……」趙崇明有苦說不出。
林振邦則是滿臉亢奮:「我有種預感——今年底,咱們真能把這台機器點亮,我今年八十六歲了,希望就在眼前!」
「行吧!」
趙崇明被拽到控制台前。
老教授們立刻分工:
周秉義調校磁懸浮反饋迴路;吳啟明重算浸沒流體邊界條件;兩位材料學專家現場改寫鏡片鍍膜工藝……
而趙崇明,則如中樞神經,串聯全局。
有人問參數,他脫口而出;
有人卡在算法,他三筆畫出優化路徑;
甚至一位年輕博士生糾結電源噪聲,他隨口道:「加一級LC濾波,電感用鐵氧體,別用空心——上次我在MIT實驗室試過,紋波能壓到2mV以下。」
滿屋子人,竟無一人能問倒他。
林振邦看著這一幕,眼眶發熱。
他想起三十年前,在簡陋的實驗室里,自己帶著學生用示波器測一個電晶體特性,連穩壓電源都要借。
而今天——
一群中國最頂尖的頭腦,圍著一個年輕人,只為造出屬於華夏的光刻機。
「這傢伙的腦子,也太好使了!」
「小趙啊……」林振邦聲音哽咽:「你知道嗎?我們不是在造一台機器,是在造一個民族的脊樑。」
趙崇明說實話,有些被感動了,當下點頭道:「林老,我懂。所以——今年,必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