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
侯亮平握著話筒,站在原地,仿佛靈魂被抽空。
冷!
鍾小艾變了。
她不跟自己吃苦,甚至不打算拯救自己。
窗外,山風呼嘯,好像在嘲笑他的狼狽。
侯亮平有一種想要跪下的衝動!
不,不,小艾……
雪花飄飄,北風蕭蕭!
他有一些惶恐,三年,足以發生很多的事情,雖然都是在漢東,但是,兩個人幾乎是等於異地。
感情變化,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侯亮平拖著腳步走出村部,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
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無邊的黑,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出頭之日。
現在,他最害怕的是鍾小艾跟自己離婚。
這一刻,侯亮平忽然間意識到。
原來,
最深的孤獨,
不是沒人陪你吃苦,
而是你連哭,
都不敢出聲。
更加重要的是,自己可能是真的前途無亮。
而在京州,
鍾小艾放下電話,走到陽台,點燃一支煙——這是她婚後第一次抽菸。
忽然間,她感覺也挺放鬆的。
京州發展的挺好,自己的待遇也挺好的。
那麼,還要侯亮平幹什麼?
……
……
春寒未散,沙瑞金辦公室的窗戶卻敞開著,給辦公室帶來了涼風。
沙瑞金的桌上攤著幾份紅頭文件,隨手遞給了趙德漢一份印著《國家電網西北公司關於環縣新能源微網接入110kV慶陽變電站的技術批覆》。
「成了!」
趙德漢接過了文件,看了一遍之後,臉上露出了笑容:「國網西北分部昨天正式宣布了——同意環縣基地首批50兆瓦風電、30兆瓦光伏、20兆瓦儲能系統接入慶陽電網,作為全國首個『風光儲一體化』微網試點!」
沙瑞金也是一笑:「這段時間,同志們都是辛苦了!」
「不算辛苦!」
趙德漢笑了笑道:「國網這邊還以為是『土法上馬』,結果崇明當場給他們演示,電網模擬短路故障,咱們的智能協調控制器0.3秒內自動切換電源、穩住電壓,比火電廠反應還快!」
沙瑞金點點頭道:「不錯!」
趙德漢繼續道:「專家組組長當場說:『這技術,至少領先國際十年。』」
沙瑞金也很滿意,隨後問道:「電價呢?」
「按今年政策!」
趙德漢翻開文件:「風電執行脫硫燃煤標杆電價0.26元/度+可再生能源附加0.25元/度= 0.51元/度,光伏暫無國家統一標準,但我們以分布式能源示範項目名義,與慶陽供電局簽了0.65元/度的購電協議,期限20年。」
「補貼能到位?」沙瑞金問道。
「財政部已將環縣列入首批可再生能源補貼目錄!」
趙德漢肯定道:「首月發電量3800萬千瓦時,電費加補貼收入約2470萬元,國網已全額支付。」
沙瑞金點點頭,又問:「那地方呢?」
趙德漢早有準備:「環縣這邊,咱們得項目用地由村集體以荒山入股,年分紅800萬元,覆蓋12個貧困村,另外就是就地招工1200人,月均工資1800元,目前,當地平均600元,這幾乎是當地工資的三倍!」
「這也是符合我們最初的要求,全省一盤棋,城市群協同發展!」沙瑞金笑了起來:「看來,已經是初見成效了!」
趙德漢哈哈一笑道:「對,哦,剛才還忘了說,還有一些餘熱,我們計劃利用餘熱為三所村小供暖,孩子們冬天不再凍手。」
沙瑞金點點頭:「慶陽這邊呢?」
趙德漢繼續道:「慶陽這邊,那就更不一樣了,綠電供應穩定、成本可控,目前,推出了財政返還地方留存稅收部分返還用於電費補貼,不久之前,深圳一家LED廠也過來了,計劃投資5億元建廠!」
「整體來說,意義非凡!」趙德漢笑著開口道:「地方稅收結構首次出現非資源型工業稅,我看,未來還是大有可為!」
沙瑞金點點頭:「這件事兒,政治意義重大,這是全國第一個完全自主智慧財產權、不依賴外資設備的新能源基地,若成功,咱們漢東就能從煤炭輸出大省轉型為綠色技術輸出省!」
趙德漢道:「我看,問題還是不大的!」
沙瑞金沉默片刻,忽然冷笑:「可有人已經在造謠了——說我們搞的是『政績工程』,說光伏板是進口貼牌,說儲能電池根本充不滿……」
趙德漢臉色一沉:「鍾正國?」
「八成是他!」
沙瑞金淡淡的開口道:「讓我不處理侯亮平,我沒答應!」
「老而不死,退而不休,是為賊也!」趙德漢冷笑一聲。
「不急!」沙瑞金笑著開口道:「過段時間,考察組也要來,看看我們的模式是否可行,到時候,我們再來大力宣傳,先讓子彈飛一會兒。」
「沙書記,趙省長!」白秘書道放下茶盤,壓低聲音:「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沙瑞金抬眼:「說。」
白秘書看了看兩人神色,輕聲道:「剛從扶貧辦那邊聽說——侯亮平在柳埫溝,撐不住了。」
沙瑞金一愣:「這才多久,這麼快?」
「嗯!」
白秘書頓了頓,補充道:「聽說……鍾小艾去了四天就回了京州,兩天就發燒了,回家之後,就泡澡、做臉,朋友圈發了句『終於回到人間』。」
辦公室內,一時寂靜。
趙德漢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出聲:「呵……共同吃苦?狗屁!」他搖頭,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四天!連一星期都沒熬過!這種人,也配談『為人民服務』?」
沙瑞金淡淡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譏諷:「可惜啊……當初就該把鍾小艾也一併丟下去。讓她跟侯亮平一起住土屋、挑渾水、蹲茅坑。看看這位鍾家大小姐,到底能同甘共苦幾個時辰。」
趙德漢冷笑:「她不是吃不了苦,是根本沒打算吃。以為陪丈夫下鄉是演《鄉村愛情》,帶個電熱毯、摺疊馬桶就叫奉獻?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