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盛淵態度軟化下來:「趙總,我們,還是帶著誠意過來的!」
趙崇明微微一笑:「那就是我之前的價格!」
林盛淵深吸了一口氣,聲音發顫:「趙總,我們完全無法接受近乎腰斬再腰斬的報價。」
趙崇明依舊笑意平淡,不急不躁,算是徹底的吃定了福士康。
「你無法接受,但是,在我看來,你們已經無路可退!」
「第一,你們現在不是優質資產待售,是帶雷資產自救。」
「富士康商譽徹底破產、行業黑名單鎖定、品牌徹底作廢,我接手之後,所有廠區需要全面停工整改、重審資質、淘汰老舊產線,整改成本、翻新成本、資質重置成本,至少百億起步。」
「第二,你們大量產線老舊滯後,跟不上CHON5.0智能工業體系的標準,大半設備需要報廢替換,能用的有效產能不足六成,根本撐不起你們的報價。」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趙崇明笑吟吟的開口道:「現在全行業沒人敢接你們的盤。除了我,沒有任何資本願意、也有能力吃下你們的大陸資產。你們現在不是賣方市場,是純粹的買方獨市。」
「一百八十億,是我給的救命價,也是市場唯一價。」
林盛淵渾身發冷,心底徹底絕望。
他不得不承認,趙崇明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
如今的富士康沒有任何議價資格,天價違約金日日計息、債務逾期風險迫在眉睫、股價持續崩盤,再拖下去,不用等到出售資產,集團就會直接宣告破產清算。
一旦進入破產流程,這批大陸資產只會被司法低價拍賣,最終成交價甚至不足百億,遠比一百八十億更加悽慘。
趙崇明完全可以用更低的價格買下。
無非就是時間問題而已。
僵持良久,林盛淵臉色灰白,徹底泄了氣。
他清楚,趙崇明看似溫和壓價,實則拿捏了富士康所有死穴,沒有半點讓步空間。
這是赤裸裸的趁火打劫,卻是他們唯一的生路。
「我……我需要回去向郭董匯報。」林盛淵聲音沙啞,無力吐出一句話。
趙崇明淡淡點頭,笑意從容:「可以。但我的價格,不等人。拖一天,我就再降十億。」
離開崇明集團總部,林盛淵坐在車裡,一路心緒沉重,臉色灰敗至極。
一百八十億的報價,對比富士康三百八十億的底線報價,近乎直接腰斬,殘酷得讓人無法接受。
可他全程無力反駁,因為趙崇明拿捏的每一個痛點、每一筆風險,都是擺在明面上的死局。
回到富士康灣灣總部,林盛淵不敢有絲毫拖延,第一時間進入頂層辦公室,向郭邰銘當面匯報談判結果。
此刻的郭邰銘,早已不復往日意氣風發。
連日來的天價違約金、訂單崩盤、股價暴跌、行業除名、口碑崩塌,早已將他折磨得身心俱疲、眼底布滿血絲,整個人蒼老憔悴了不止一點。
他坐在辦公桌後,指尖死死按壓著發脹的太陽穴,強壓著連日淤積的煩躁與絕望。
「談得怎麼樣?對方出價多少?」郭邰銘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僅剩的期許。
林盛淵低著頭,不敢抬頭直視郭邰銘的目光,語氣沉重無比:「郭董,趙總最終一口價,一百八十億,打包收購我們大陸全部廠區、設備、土地與配套產能。」
「而且對方明確放話,價格不等人,每拖延一天,報價就再降十億。」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間辦公室的空氣驟然凝固。
郭邰銘猛地抬頭,雙眼驟然赤紅,瞳孔狠狠收縮,臉上瞬間爬滿難以置信的震怒。
「一百八十億?!」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嘶吼出這幾個字,胸腔怒火瞬間炸裂。
「我們大陸十二座核心廠區!完整的產業鏈!成熟的工人體系!巔峰估值六百億的實業根基!我們已經主動折價到三百八十億吐血甩賣,他趙崇明居然敢直接砍半再砍半?!」
郭邰銘徹底暴怒,壓抑多日的憋屈、不甘、屈辱瞬間徹底爆發,雙手狠狠拍在桌面,桌上的文件資料盡數震飛散落。
「趁火打劫!赤裸裸的趁火打劫!」
他氣急敗壞,連聲怒罵,胸腔劇烈起伏,滿是滔天恨意與不甘。
「我富士康深耕大陸數十年,辛辛苦苦打下的基業,鑄就的全球代工版圖,如今就要被人以區區一百八十億的白菜價徹底吞走?!」
「若不是印度廠區出亂子、若不是那幫愚昧野蠻的工人毀了一切、若不是蘋果翻臉無情,他趙崇明有什麼資格坐在對面壓我價格?!」
郭邰銘越罵越怒,字字泣血,句句都是屈辱與悔恨。
他恨印度市場的野蠻陋習、恨基層管理層的集體瞞報、恨蘋果落井下石、恨資本市場的趨利避害,更恨自己當初狂妄自大、一意孤行,執意拋棄大陸成熟產業鏈,跑去印度賭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
曾經的他,高調放言印度製造必將超越大陸,嘲諷內陸製造業格局狹隘,篤定自己的全球化布局無人能敵。
可短短數月,夢幻泡影徹底破碎。
他親手葬送了自己數十年的基業,親手將富士康推入萬丈深淵,如今還要眼睜睜看著畢生心血打造的大陸產業根基,被對手低價全盤收割。
林盛淵垂首站在原地,一言不發,滿心苦澀,卻無力勸慰半句。
他清楚郭邰銘的憤怒有多合理,這份屈辱有多刺骨,但殘酷的現實擺在眼前,沒有任何僥倖可言。
郭邰銘怒罵許久,直到嗓音嘶啞、渾身脫力,滔天怒火慢慢褪去,只剩下徹骨的冰涼與極致的無力。
他死死盯著桌面散落的報表,眼底的光芒一點點熄滅。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趙崇明的報價雖然狠辣、雖然打劫、雖然屈辱,但絕非漫天亂砍。
如今的富士康,早已是風雨飄搖的危樓。
天價違約金日日疊加,債務逾期隨時爆雷,股價持續崩盤,沒有新增訂單、沒有現金流兜底、沒有行業退路。
整個市場,唯有趙崇明願意接盤,若是拒絕這一百八十億的報價,再拖延下去,等待富士康的只會是破產清算、司法低價拍賣,屆時連百億殘值都換不回來。
暴怒過後,是無盡的悲涼與絕望。
郭邰銘渾身僵硬,靠在座椅上,滿頭冷汗,面色灰白,整個人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
所有的傲氣、狂妄、不甘,在殘酷的生死存亡面前,被徹底碾碎。
良久,他閉上雙眼,聲音嘶啞、有氣無力,帶著極致的屈辱與認命。
「……答應他。」
「回復趙崇明,一百八十億,我們賣。」
簡簡單單一句話,耗盡了他所有的底氣與尊嚴。
這一刻,郭邰銘心裡屈辱到了極點。
數十年辛苦耕耘的大陸工業版圖、引以為傲的代工帝國根基,沒有敗給競爭、沒有敗給時代,最終敗給了自己的狂妄決策,敗給了一場荒唐的印度鬧劇。
他親手將富士康拉下神壇,親手將畢生基業拱手讓人。
極致的憋屈、悔恨、屈辱死死堵在胸口,讓他幾乎窒息,卻再也沒有任何翻盤的力氣。
林盛淵重重嘆了一口氣,恭敬應聲:「是,郭董,我立刻回復趙總,敲定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