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瑤只覺得耳邊一陣轟鳴,大腦霎時一片空白。
導師後來在電話里說了些什麼安慰鼓勵的話,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連自己是怎麼掛斷電話的都不知道。
回學校的路上,她能清晰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更多的,是同情。
她和向大少爺分手的消息,早已在校園裡傳得沸沸揚揚。
如今,她志在必得的交換生名額也落了空。
在旁人眼中,她儼然成了一個「情場學業雙失意」的可憐蟲。
就連曾經一起奮戰項目、真心為她歡呼過的學長學姐,此刻的眼神里也寫滿了惋惜,甚至隱隱的憐憫。
而這種同情,比嘲諷更讓她刺痛和難堪。
「沈瑤學妹,」一位關係尚可的學姐猶豫著走上前,低聲安慰,「別太難過了,這次沒選上,以後還有機會的。」
她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卻還是忍不住替她不平,聲音壓得更低,「我們聽說,那個被選上的大一的賀天學弟,他父親好像是燕京大學的教授。所以,唉……」
話未說盡,意思卻昭然若揭。
黑幕。
沈瑤靜靜聽著,臉上仍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這個世界從來就不曾公平過,她比誰都更早明白這個道理。
對於這類暗處的規則,她反而有種異於常人的接受力——不憤怒,不崩潰,只是迅速在心底重新盤算。
原來不是她能力不足,而是有人動了關係。
先前那股幾乎要將她淹沒的悲傷,此刻竟悄然退去大半。
一場憑實力定勝負的遊戲,忽然有人掀了桌子。
那遊戲規則,也就徹底變了。
現在,她是不是一個完美的無辜受害者?
一個模糊而大膽的念頭,悄然在她心底滋生。
也許,這反而是一個接近某些人的機會。
但她面上依舊適時地落下淚來。
學姐見她無聲流淚,心疼得不行,連忙遞上紙巾:「學妹,你別這樣,名單還有幾天才正式公布,說不定還有轉機……」
轉機?
在絕對的權力和關係面前,她這樣毫無背景的普通人,哪來的轉機?
那麼,那個模糊的念頭,究竟是上天給她的機遇,還是另一重厄運的序幕?
距離燕京大學交換生名單正式公布還有五天,距離交換生出發去燕京大學還有十天。
沈瑤把自己關在房間,不吃不喝,在沙發上坐了一天一夜。
放棄嗎?認命嗎?回到那個小縣城,或是留在滬海,找一份普通工作,嫁一個普通男人,重複母親那樣卑微而絕望的一生?
不,她絕不!
賀天——那個憑藉父輩關係擠掉她名額的大一新生。
這是最後的機會,也是最後的懸崖。
她決定去找他,親口問清楚,做最後一次掙扎。
有個女孩覺得自己正站在深淵邊緣。
賀天的回答,將決定她是拼盡全力抓住崖邊那根名為「尊嚴」的枯藤,還是徹底放手,墜入那早已為她備好的、名為「墮落」的深淵。
她動用所有關係,終於打聽到賀天常出沒的地點。
在一家喧囂的酒吧門口,她堵住了那個穿著時髦、眉眼間帶著紈絝驕縱氣的男生。
「賀天同學,你好,我是沈瑤。」她站在霓虹燈變幻的光影下,聲音異常平靜,「可以耽誤你幾分鐘嗎?」
賀天顯然認出了她,眼中掠過一絲驚訝,隨即被審視與玩味取代。
沈瑤這張過分出眾的臉,在任何場合都是通行證。
他不耐地示意朋友先走,跟著她走到旁邊相對安靜的角落,懶洋洋地靠上牆:「有事快說。」
沈瑤深吸一口氣,直視他的眼睛,開門見山:「燕京大學的交換生名額,是不是因為你的父親才內定給你?」
賀天沒料到她如此直接,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大大方方承認,語氣里是理所當然的傲慢:
「是又怎樣?沈瑤,現實就是這麼殘酷。有關係,就是比有能力管用。」
他目光毫不避諱地流連在她臉頰與身段,帶著赤裸的欲望。
「不過我好奇,你長得這麼漂亮,滬海大把公子哥追你吧?何必非去燕京大學遭罪?找個有錢人嫁了不好嗎?」
他的話讓沈瑤心頭煩惡。
若不執行那個模糊的計劃,突破口似乎仍在他身上。
她壓下情緒,放軟聲音:「賀天同學,去燕京大學對我真的很重要。算我求你,有沒有辦法讓我也能去?任何條件……我都可以考慮。」
賀天看著她我見猶憐卻偏帶倔強的模樣,心底那點惡劣趣味被勾了起來。
他湊近一步,幾乎貼到她耳邊,氣息輕佻,帶著施捨般的口吻:「任何條件?呵,沈瑤,你確實漂亮得讓人心動。」
男人的目光變得貪婪而露骨,「不如這樣,你把我伺候舒服了,也許,我可以考慮想辦法,看能不能多加一個名額?」
沈瑤看著他那張寫滿欲望與輕蔑的臉,看著他視她如玩物的姿態。
深淵,就在腳下。
那根名為「尊嚴」的枯藤,脆弱得不堪一擊。
是抓住它,然後墜入萬劫不復的平凡?還是主動鬆手,跳進骯髒卻可能通往「捷徑」的深淵?
賀天的態度,已給出了他的答案。
現在,輪到她了。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在酒吧街喧囂的底色中炸響。
這就是沈瑤的答案。
她用盡全身力氣,將這一記耳光狠狠扇在賀天那張傲慢的臉上。
力道之重,打得他偏過頭去,捂著臉頰,難以置信地瞪大眼。
沈瑤再沒看他,猛地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將身後惱羞成怒的叫罵遠遠甩開。
她走得極快,夜風掀起她的長髮,卻吹不散心頭那團熊熊燃燒的怒火與屈辱。
一個念頭如同淬火的鋼鐵,在她心中冰冷而堅硬地成型:
她要整死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