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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由憐故生什麼呢

2026-02-01 23:58:58 作者: 兔兔禿禿啦

  沈瑤躺在柔軟的大床上,身體和精神的雙重疲憊如潮水般湧來。

  她原本的計劃中,或許應該再加把勁,用些若即若離的手段,誘惑那個正人君子也躺上這張床,讓關係更進一步。

  但看著周景衍那副光風霽月、界限分明的樣子,她心裡清楚,今晚恐怕是沒戲了。

  真是諷刺……

  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後一刻,沈瑤迷迷糊糊地想:

  「我費盡心機、甚至不惜自殘才能爭取的東西,在他面前,好像只需要掉幾滴眼淚,表現得足夠可憐就行了?」

  這個認知讓她感到一種荒謬的無力感。

  周景衍這個人……難道,其實很好搞定?死纏爛打裝可憐就能追到手?

  帶著這個亂七八糟、連她自己都覺得可笑的念頭,沈瑤沉沉睡去。

  如果周景衍知道她此刻的想法,一定會大呼冤枉!

  他周景衍行事向來公私分明,樂於助人、保護弱者是他的教養和原則,但這與男女之情根本是兩碼事。

  受害者本人此刻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與她僅一牆之隔,卻是心緒不寧,毫無睡意。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昏暗的落地燈,光線勾勒出他略顯煩躁的側影。

  他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反覆回放著今晚發生的一切。

  她一個人,從滬海跑到京城,就為了找他?

  她在他公司樓下等了多久?偷偷掉了多少眼淚?

  當她發現自己努力爭取的機會被人用如此不堪的方式奪走時,該是多麼絕望和難過?

  這些想像如無形的絲線,細細密密地纏繞上他的心,滋長出一股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疼惜與憐愛。




  世道常教男人要護著女人,女人則被訓誡要倚仗男人。可放在如今,這話早成了笑話。

  女人憑什麼非要依附男人?這依附二個字,對多少清醒的女人而言,本就是種諷刺。

  反過來說,一個男人,又真會輕易對誰生出「我來照顧你」的念頭嗎?

  能讓一個男人徹底沉溺的,往往就是從那一絲不忍開始的。

  可怕就可怕在——就是那一點點憐惜,足以讓理智築起的高牆於無聲處悄然崩塌。

  不管那份「慘」是真是假,別人如何想,有什麼要緊?他信了,就是真的。

  

  正當周景衍心亂如麻、睡意全無時,一陣極其壓抑的啜泣聲隱隱約約地從臥室門縫裡傳了出來。

  周景衍的心猛地一緊。

  她怎麼了?

  他幾乎是立刻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放輕腳步,走到臥室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推開了房門。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他看到沈瑤蜷縮在床上,眉頭緊緊皺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嘴唇微微顫抖,正發出斷斷續續的充滿恐懼的嗚咽聲。

  做噩夢了?

  周景衍走到床邊,蹲下身,儘量放柔聲音,低聲安撫:「沈瑤?別怕,只是做夢,沒事了。」

  安撫似乎並沒有起到作用。

  沈瑤依舊深陷在夢魘中,身體微微痙攣,嘴裡含糊不清地呢喃著什麼,聲音充滿了痛苦和恐懼,仿佛正被什麼可怕的東西追逐著。

  看著她這副模樣,再聯想到她今晚遭遇的一切,周景衍做出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瘋狂的的舉動。

  他伸出手,動作輕柔卻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將蜷縮著的沈瑤,連同被子一起,小心翼翼地攬進了自己的懷裡。

  少女溫軟而輕顫的身體落入懷中,帶著沐浴後的淡淡香氣和淚水的咸澀。

  一種混雜著滿足與罪惡的戰慄感,如電流般竄過他的脊背。

  理智在腦中尖銳鳴響,警告他正在踏入一個溫柔的陷阱: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可懷中的溫熱如此真實,她的脆弱像無聲的藤蔓,纏繞住他試圖後退的腳步。

  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正在墜落。

  甚至……甘願一錯再錯。

  周景衍俯下身,額角幾乎要觸到她汗濕的碎發。


  那微弱的囈語像帶著鉤子,勾出他心底最深的窺探欲。

  他想知道,除了賀天給的傷害,究竟還有怎樣可怕的過往,連夢境都不肯放過她。

  「……媽……媽媽……」

  「求你了……我好想你……別丟下我……別丟下瑤瑤……」

  「不要死……」

  媽媽?她在叫媽媽?

  她的母親,難道已經不在了?

  周景衍心口猛的一絞,泛起一陣陳年傷疤被揭開時的酸楚。

  那些他以為早已遺忘的童年舊影,竟在此刻清晰地浮上心頭。

  他的父親,用情如揮霍。當年追求母親時有多麼高調熾熱,後來厭倦時便有多麼冷酷徹底。

  年幼的周景衍常在清晨看見不同面容的女人從父親臥室走出,或在深夜被迫聆聽隔壁傳來的毫不避諱的調笑呻吟。

  「沒關係,景衍,你爸爸他是愛我的。」

  他無數次站在昏暗的床邊,看著母親臉上濕涼的淚痕,聽她用顫抖的聲音為那個男人蒼白辯解;他看著溫柔的母親如何一步步被磨去光彩,變得怯懦,最終在絕望的深淵裡扭曲瘋癲。

  「別離開我!不要死!」

  這句話,他也曾聲嘶力竭地哭喊過,在母親試圖割開手腕的那個雨夜,他跪在冰冷的地上哀求她。

  從那時起,保護母親就成了他的本能。

  他學著為母親做飯,打理家務,用稚嫩的肩膀努力撐起一個「家」的空殼。

  父親離世時,他心底竟湧起一股可恥的解脫。

  然而,母親並未好轉,反而在失去執念的靶子後,徹底崩潰。

  為什麼?

  少年周景衍望著母親癲狂的模樣,只剩下心痛與巨大的迷茫。

  愛情?究竟是什麼東西,能讓人卑微至此,毀滅至此?

  或許正是這份無力回天的童年創傷,驅使他後來總是下意識地去保護那些看似柔弱的存在。通過拯救別人,來填補內心那個永遠無法救贖母親的空洞。

  可這一次,截然不同。

  他凝視著懷中這張臉。

  一個清晰而堅定的念頭,破開所有猶豫,開始野蠻生長:

  周景衍要保護沈瑤。

  不是出於習慣性的憐憫,不是因為她與母親相似的境遇勾起他的同情。

  寒風不許侵擾她,雨水不能沾濕她。

  他想為她築起一座固若金湯的城,將一切骯髒與傷害徹底隔絕。

  至於這近乎偏執的守護欲背後究竟是什麼?

  他此刻心緒如麻,尚未參透。

  周景衍輕輕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懷裡,然後模仿著記憶中他母親哄孩子的溫柔語調,用低沉而充滿磁性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極其耐心地在她耳邊輕聲道:

  「瑤瑤乖,不怕,媽媽在這裡,媽媽在呢。」

  「沒事了瑤瑤,媽媽抱著你呢,不怕了。」

  「睡吧,媽媽陪著你,安心睡吧。」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魔力,像溫暖的潮水,緩緩包裹住沈瑤因恐懼而緊繃的神經。

  在他一聲聲溫柔而持續的安撫下,沈瑤緊蹙的眉頭,開始一點點地舒展開來。

  她急促而壓抑的呼吸也逐漸變得平穩悠長;緊攥著被角的一隻手也慢慢放鬆了下來。

  她像一隻終於找到巢穴的倦鳥,往他溫暖的懷抱深處無意識地蹭了蹭,徹底沉入了安穩的睡眠。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兩人身上。

  周景衍低頭,看著懷中女孩終於恢復平靜的睡顏,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女孩的臉頰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卻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痛苦和恐懼,只剩下一種恬靜的毫無防備的脆弱。

  心疼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溫柔情愫在他胸腔里緩緩流淌、瀰漫開來。

  他抱著她,一動也不敢動,生怕驚擾了她的好夢。

  月光落在她緊閉的睫毛上,沒人看見,被子裡那隻悄悄攥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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