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放身體微微前傾,繼續拉近距離:
「瑤瑤,我記得你之前在滬海就是學新聞傳播的,對吧?現在來燕京大學,還是繼續讀這個專業嗎?」
沈瑤點點頭,輕聲回答:「是的,秦先生。」
她一邊說著,一邊借著調整坐姿的動作,不著痕跡地將身體往旁邊挪了挪,拉開了與秦放之間過於貼近的距離。
秦放順勢拋出了真正的誘餌:
「那太好了!真是巧了,我最近剛好投資了一個新的電視台節目,正是需要專業人才的時候。瑤瑤你這麼優秀,專業知識又對口,正好可以來幫幫我,給我這節目添磚加瓦,怎麼樣?」
他語氣輕鬆,仿佛這只是一個朋友間隨手幫的小忙。
沈瑤面上立刻浮現出猶豫和不安,她微微蹙起眉頭,聲音帶著點遲疑拒絕:
「算了,這不太好吧?秦先生,我只是個學生,恐怕會給你添麻煩。」
秦放立刻擺手,語氣誠懇又帶著幾分自謙:
「瑤瑤,我這也就是個小打小鬧的節目,剛起步,正缺人手呢。你能來,那是來幫我的忙,我還得好好感謝你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拿出手機,「來,先加個微信,具體細節我們回頭慢慢聊,你有什麼想法也隨時可以跟我說。」
沈瑤看著他,似乎被他的「真誠」打動,眼中的猶豫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信任和認可的欣喜。
她亮晶晶的眼睛彎了起來,對著秦放露出了一個帶著點羞澀又無比動人的笑容:
「那就謝謝秦先生給我這個機會了。我會努力不讓你失望的。」
秦放被這笑容一擊即中。他再一次確認,在他見過的所有女人里,只有沈瑤,不知是上天恩賜,還是她骨子裡本就如此,能將表面的柔弱與內里的鋒芒糅合得如此精妙,不露痕跡。
他依然看不透她真實的底色,可這反而更添興致。
秦放享受這種彼此「飆著戲,看破卻不點破」的默契,甚至心甘情願為這場心照不宣的遊戲奉上門票。
沈瑤這邊,心情同樣明媚。
她早已收到風聲,知道秦放在籌備一檔備受關注的新節目,也篤定他遲早會親手把機會遞到她面前。
陪他演這一出外人看不穿、只屬於他們二人的對手戲——他盡興,她也痛快。
眼看微信加好,氣氛融洽,合作初步達成,秦放正想再說些什麼加深聯繫。
一道陰鬱、帶著戾氣的男聲驟然打破了卡座里虛假的熱絡氣氛。
「秦放,需不需要我現在就幫你剁了?」
這聲音不高,卻瞬間讓整個卡座的溫度都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驚愕,齊刷刷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人群不知何時自動分開了一條通道。
一個身形高挑清瘦的男人正斜倚在不遠處的吧檯邊。
他穿著一件熨帖的白色襯衫,繫著深色領帶,但襯衫的下擺卻沒有規矩地掖進褲腰,反而隨意地垂落。
男人嘴上威脅的是秦放,但那視線卻精準無誤地死死地鎖定在剛剛收起手機,臉上笑容還未完全褪去的沈瑤身上。
沈瑤不動聲色,看著他露出驚訝。
不過她心裡是真的挺納悶的。
這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公子哥,她見得多了,總歸是有些通病的。
他們共享著一種特權階級的任性,視規則如無物,活得隨心所欲。
可蕭衛凜這樣的,沈瑤確是頭一回見識。
他整個人就像一件淬了火的兇器,美麗但內里仿佛填滿了躁動的火藥,一點即燃。
惡語是他的常態,刻薄是他的鎧甲,脾氣差得人盡皆知。
秦放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毫不留情的威脅弄得一怔,臉上隨即浮起一層惱怒:「蕭衛凜,你又發什麼瘋?」
沈瑤只是極隱蔽無聲地朝秦放投去一瞥。
秦放臉上雖有怒意,姿態卻並未失格。這人竟意外地有些脾氣底線?
沈瑤在心中默默修正了之前對他的判斷。
蕭衛凜像是根本沒聽到秦放的話,邁開長腿,一步一步地朝著卡座走來。
「好久不見啊,沈、瑤。」
「看來,你找到新的靠山了?」
沈瑤抬起眼,迎向蕭衛凜那雙黑眸,嘴角勉強牽起一個帶著苦澀的笑,聲音輕軟:
「好久不見了,蕭先生。」
說完這句話,她便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迅速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不安的陰影。
整個人籠罩在一層黯然神傷的氛圍里,仿佛被這句「好久不見」勾起了無數不堪回首的傷心事。
蕭衛凜看著她這副模樣嗤笑一聲,伸手接過旁邊人遞過來的一杯威士忌,冰塊在杯壁里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他晃著酒杯,目光依舊停留在沈瑤低垂的側臉上,語氣帶著毫不留情的刻薄:
「怎麼了?擺出這副苦瓜臉給誰看?在這兒賣可憐?」
秦放一把將沈瑤往自己身後護了護,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
「你會不會說人話?瑤瑤剛跟嶼川分手,心情正不好著呢,你少在這兒發瘋嚇唬人。」
他這句話,表面是斥責蕭衛凜,實則是在清晰地傳遞信息。
第一,沈瑤現在單身,他追求她名正言順,不是撬牆角。
第二,她剛失戀,你有點眼力見兒,別影響哥們兒辦正事。
「分手了?」蕭衛凜的目光在沈瑤身上來回掃視,最終定格在她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上,「被甩了?」
沈瑤的頭垂得更低,帶著巨大的失落和難堪,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承認。
秦放是一個很會憐香惜玉的人,同時也對蕭衛凜這低情商到令人髮指的行為感到頭疼。
他沒好氣地把自己面前那杯沒動過的酒重重推到蕭衛凜面前,試圖堵住他的嘴:
「喝你的酒,少說兩句沒人當你是啞巴。」
出乎意料的是,蕭衛凜竟然沒有繼續咄咄逼人,他竟真的接過了那杯酒,仰頭灌了一大口,隨即沉默下來不再開口。
余航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少年不太明白為什麼秦放哥那麼激動,也不懂衛凜哥為什麼那麼生氣。
算了,他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決定不再浪費自己珍貴的腦細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