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記沉重的勾拳落在向嶼川胃部,他疼得驟然躬身。
方允辭也並未討到好,肩胛處結結實實挨了一記肘擊,整條右臂瞬間酸麻發木。
就在向嶼川繃緊肌肉要再度撲上時,方允辭的聲音響起。
「你想讓明天全燕京看我們的笑話,議論沈瑤嗎?」
「我倒是無所謂。可瑤瑤呢?」
向嶼川動作頓住,胸口劇烈起伏。
「怎麼?」
他扯出一個冰冷的笑。
「兩千萬買對破戒指,就想跟她結婚了?你們才在一起多久?方允辭,你不會真的以為她會答應你吧?」
向嶼川逼近半步:
「她才多大?二十歲還不到。你就這麼著急?也不怕老牛吃嫩草,傳出去讓人笑話。」
方允辭臉上笑容仍在,只是眼底深處掠過極為複雜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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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慢慢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襯衫領口,緩緩開口:
「嶼川,她生日那天……」
他喚了他的名字,像一年前他們還心平氣和並肩說話時一樣。
「祝我成功吧。」
說完這句話,方允辭不再看向嶼川瞬間劇變的臉色,只是微微側身,禮節性地讓開半步,身影很快消失。
走廊里,向嶼川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祝我成功吧。」
這五個字,像魔咒,像最惡毒的詛咒,在他耳邊反覆迴蕩。
方允辭那副沉浸在幸福與期許中的模樣,那句仿佛勝券在握的「祝福」,比任何直接的羞辱和反擊,都更讓他難以承受。
「向哥……」
一旁的徐耀城看著向嶼川,惴惴不安地上前,想扶他,又不敢碰。
他這兄弟,平時挺好一個人,怎麼一沾上那位沈小姐的事,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不行,回頭說什麼也得勸他去看看心理醫生了。
「我先走了。」
向嶼川丟下這句話,便像逃離什麼可怕夢魘般,踉蹌著沖向樓梯。
他發動車子,駛入沉沉夜色。
車速在瞬間飆升,指針瘋狂右擺,窗外的景物連成模糊的光帶,呼嘯著向後飛退。
男人額角青筋暴起,眼神卻空洞得沒有焦點,只有混亂癲狂的光在深處竄動。
「他不會成功的……沈瑤不可能答應他……她根本不會被婚姻束縛,她只愛她自己……」
「方允辭只會失敗,他會嘗到和我一樣的滋味,不,他比我更蠢,他現在陷得更深,期望更高……」
「輪到方允辭了,輪到方允辭了……」
向嶼川喃喃自語,時而冷笑,時而帶著哭腔,邏輯混亂,陷入了一種半癲狂的狀態。
無數回憶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洶湧而來。
她清澈帶笑的眼睛,熱戀時她在懷裡的溫存軟語,爭吵時她倔強含淚的模樣……
無數個昏暗夜晚,他們在床上抵死纏綿的畫面,那些炙熱的喘息,交纏的軀體,她在意亂情迷時無意識呼喚他的名字。
最終定格在沙灘那晚,她說她喜歡他,她愛他……
「騙子,沈瑤,騙子!」
他猛地一腳將油門踩到底,跑車在空曠的環線上瘋狂加速。
夜色濃稠如墨,這段通往郊區的道路,在深夜已然沒有多少車輛。
路燈昏暗,拉出長長短短的光影。
他壓根沒有看眼前的路。
所有的視線,所有的感知,都被內心那場毀滅性的風暴所吞噬。
「砰!!!」
車身猛地一震,狠狠撞上了路邊護欄。
在向嶼川條件反射般的急轉規避下,撞擊並未造成最可怕的後果。
只是額頭重重磕在方向盤上,傳來沉悶的鈍痛,緊接著,溫熱的液體緩緩淌下。
他不能死。
他得活著,必須活著。
活著看方允辭被沈瑤像條狗一樣拋棄,看那張永遠從容的臉碎裂崩塌。
向嶼川從車裡出來,異常平靜地撥通了拖車服務的電話。
掛斷電話,他下意識抬手摸向脖子,動作卻頓在半空——
指間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項鍊呢?」
他聲音很輕,幾乎是自語,可下一秒,那點平靜就全碎了。
向嶼川猛地轉身,踉蹌著撲回車裡。
夜深得濃稠,車廂里光線昏沉。
他彎著腰,手在座椅、縫隙、地墊上慌亂地摸索,呼吸一聲比一聲急。
「去哪兒了?怎麼會找不到?」
向嶼川停下來,狠狠吸了口氣,然後打開手機手電筒。
一束光照亮黑暗的角落。
就在副駕座椅的縫隙里,有個極小的光點,靜靜地亮了一下。
他撲過去,指尖探進縫隙,觸到一條細鏈,小心翼翼地把它勾出來,然後退到車外,在路燈下攤開掌心。
那條鏈子微微晃著,末端掛著一枚戒指,在光里映著很溫柔的光。
徐耀城一路猛追過來。
他跳下車,一眼就看見向嶼川額角的血。
徐耀城氣得反而笑了出來,幾步上前,一把揪住向嶼川的衣領,拳頭狠狠砸在他臉上。
「砰」的一聲悶響。
「別他X天天在這要死要活了行不行?」
徐耀城聲音都在發顫,胸口劇烈起伏。
他咬著牙道:
「向嶼川,要麼現在就去跟沈瑤說清楚,要麼就跟我去看醫生。就今天,沒得選。」
「我沒病。」
「你沒病?」
徐耀城笑出了聲,一把扯起他的袖口。
手臂上深深淺淺、新舊交加的傷痕,暴露在兩人之間。
「這些是鬼劃的?二十多度的天,你連件短袖都不敢穿,是怕被你爸看見,還是怕被沈瑤看見?」
「你沒病?你照照鏡子,你他x臉上還有血色嗎?再這麼下去你會死的你知不知道!談個戀愛把自己搞成這樣,值嗎?!」
「你沒病?一提沈瑤就跟丟了魂似的,你騙誰呢?剛才那對戒指,方允辭要是不跟,你是不是就真的拍了?真要拍下來,你打算給誰戴?」
向嶼川什麼都沒聽到,只是看著戒指,重複著。
「我沒病。」
徐耀城猛地吸了一口氣,抬腳踹向他那輛嶄新的愛車。
「我有病,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