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未婚妻貪財頑劣,愛哭愛鬧,還只喜歡處男。就她那霸道小氣的性子,要是知道了,肯定要生氣,不要我了。」
沈瑤:「哦。」
她不甘示弱,低聲戲謔道:
「說守貞,薛先生還這樣盯著我看?難不成……我就是您的未婚妻,您想把我娶回家做老婆?」
薛懷青笑意漸濃,似真似假地應道:
「沈小姐這麼聰明?說不定……我還真跟你有婚約呢?」
呵,這男人開屏的模樣,貞潔在哪?
沈瑤對他本無興趣,只是礙於這男人位高權重,此刻又身不由己,才將到嘴邊的譏諷咽了回去。
車廂內重新陷入昏暗與寂靜。
薛懷青緩緩鬆開手,偏頭看向索性閉眼不再看他的沈瑤。
他眼底的笑意未散,深不見底。
車子在深夜的街道上平穩行駛。
藥力最猛烈的那一陣似乎過去了,沈瑤的意識已然恢復了七八成清明,只是身體依舊乏力。
「瑤瑤。」
薛懷青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家住哪?送你回去。」
這稱呼未免太過自來熟。
沈瑤皺了皺眉,但沒力氣計較。
她報出了地址。
「薛先生,我能借您手機打個電話嗎?」
沈瑤看著薛懷青,語氣平靜地請求。
她的手機還在會所。
薛懷青那張極具侵略性的面容上,綻開一抹過分親切的笑,嗓音溫柔。
「不借。」
兩個字,乾脆利落,不留餘地。
沈瑤一噎,看著他臉上那明晃晃的笑,心口莫名竄起一簇火。
她隱隱覺得,這男人似乎從剛才起就在若有似無地針對她、與她作對。
是錯覺嗎?因為她咬了他那一口?
理不清,也懶得再同這陰陽怪氣的男人糾纏。
她索性越過他,微微傾身向前,對副駕的鄭文瑞輕聲開口:
「鄭先生,能不能借您手機用一下?我想給家人報個平安。」
鄭文瑞從後視鏡里飛快瞥了薛懷青一眼,見後者沒什麼表示,便爽快地遞出自己的私人手機:「用吧。」
「謝謝。」
沈瑤接過,指尖按下了方允辭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那端傳來方允辭的聲音:「哪位?」
「允辭,是我。」
沈瑤壓住呼吸,儘量讓語調顯得平靜。
聽到「允辭」這個名字,鄭文瑞翻動文件的手微微一頓,他朝薛懷青投去一道意味深長的目光。
「我手機出了點意外,沒能給你發消息。今晚聚會結束得晚,路上遇到些小狀況,不過已經解決了,正在回去的路上,你別擔心。」
她沒有細說「小狀況」是什麼,方允辭低聲囑咐:「好,瑤瑤,注意安全。」
「嗯。」
沈瑤掛斷電話,將手機遞還給鄭文瑞,又輕聲道了句謝。
薛懷青從頭到尾安靜聽著,臉上那抹笑意始終未散。
車子最終在路口停下。
沈瑤推門下車,動作仍有些遲緩。夜風迎面拂過,將最後一絲混沌也吹散。
她站在車邊,對車內的兩人再次道謝:
「今晚,真的非常感謝二位。薛先生,鄭先生,給你們添麻煩了。」
鄭文瑞降下車窗,對她笑了笑:
「不必客氣,舉手之勞。以後小心點。」
他說著,目光似有若無地又瞟了旁邊的薛懷青一眼。
薛懷青沒有下車,甚至沒有降下車窗。
他只是透過深色的車窗玻璃,靜靜地看著站在路燈下的沈瑤。
就在沈瑤轉身準備離開時,薛懷青忽然搖下了他那側的車窗。
夜風灌入,吹動他額前幾縷碎發。
薛懷青看著沈瑤的背影,問了兩個聽起來沒頭沒尾,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問題:
「你為什麼會來燕京?」
沈瑤腳步一頓,疑惑地轉過身,看向車窗後那張在昏暗光線下更顯妖冶的俊臉。
為什麼來燕京?這算什麼問題?
「來上學。」她簡短答道,覺得這人思維跳脫得有些莫名。
可更莫名的還在後面。
薛懷青又笑了笑,聲音在風裡輕飄飄的:
「那你……過得好嗎?」
這又是什麼沒頭沒尾的話?
沈瑤看著他臉上那抹笑,她向來敏感,隱約能覺出他笑意底下並不算好的心情。
本不想接話,可沈瑤看得出剛剛劉製片的事是誰在主導。念及他方才的出手相助,還是開了口:「我過得很好。」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快步朝小洋樓走去。
鄭文瑞聲音里壓著火:
「薛懷青,你給我說清楚。你認識她?今晚為什麼要救她?」
他太了解薛懷青了。
方才那一連串的舉動:半路截人、若有似無的逗弄、臨走時那兩個沒頭沒腦的問題……
全都反常得離譜!
若非如此,依照過往,兩人只會默契地視而不見,甚至互相坑上一把。
薛懷青沒有立刻回答。
他向後深深陷進座椅里,抬起手,用手背遮住了眼睛。頂燈的光線落下來,在他臉上切出明暗交界的影。
半晌,他才輕輕吐出一句:「你猜?」
「我猜什麼猜!我要是能猜透你,還用在這兒跟你耗?」
鄭文瑞是真急了。
「懷青,別跟我打馬虎眼。」
他語氣沉了下來,帶著勸誡:
「我提醒你,我們選的這條路……在走到頭,把該清理的東西都清理乾淨之前,你我只能是孤家寡人。」
「你今天晚上的行為,已經越線了。」
他若出事,背後牽連的又何止一人。
薛懷青依舊用手背遮著眼,沒反駁,也沒承認。
就在鄭文瑞以為他不會開口時,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男人聲音很輕,目光落在手背上那圈清晰的牙印上,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
「你瞎操什麼心,不過是平常作孽太多,順手積點德罷了。」
「你作孽可別把我捎上。」
鄭文瑞失笑,見他神情與往常無異,心頭一松。
「真想積德的話,咱們仇家那麼多,就別再沾上這女孩了,看著年紀還小,我剛才在門口擋了她的臉,盯我們的人應該沒看清她長相。」
「隨你,囉嗦。」薛懷青放下手,眼裡沒什麼情緒。
鄭文瑞知道他這是聽進去了,也懶得再多勸,轉而想起另一樁,半開玩笑道:
「不過我真好奇,薛廳長往後會找個什麼樣的老婆?」
薛懷青道:「我說過了。」
「貪財、愛鬧、霸道、小氣,還特能哭?」
鄭文瑞挑眉。
「你真喜歡這樣的?站你旁邊怕是活不過三集。我原以為,得是個心狠冷靜、滿肚子算計的女人,跟你並排一站,誰看都是天生一對惡人夫妻。」
薛懷青抬眼,唇角很淡地勾了一下。
「你又怎麼知道……她不是心狠冷靜、滿肚子算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