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嶼川長臂一伸,輕易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將她重新拉回到自己面前。
他力道很大,帶著堅定,迫使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沈瑤能清晰地看到向嶼川眼中翻湧的驚濤駭浪,赤紅的眼眶,和那抹令人心悸的求證。
「你看著我的眼睛。」
向嶼川道。
「告訴我。告訴我這一切,這個本子,這些撕碎的話,包括當年那些傷心,都是你早就算計好的。」
「是你沈瑤發現我向嶼川還有用,所以提前精心安排的退路,是另一場以退為進的攻略,是專門留到日後,用來打動我、控制我的證據。」
他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不放過她眸中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你看著我的眼睛,親口對我說,是。只要你說了,我就信。」
沈瑤被他禁錮著,避無可避。
她眼中掠過極其複雜的情緒,像是掙扎,像是屈辱,又像是一種被逼到懸崖邊的決絕。
女孩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覆上一層事不關己的面具,聲音平靜,甚至帶著點不耐煩。
「隨你怎麼想。我沒必要跟你解釋這些陳年舊帳。現在,放開我,我要回燕京。」
「我要你親口說!」 向嶼川執拗地重複,手上力道不松反緊,「看著我的眼睛,說這都是你的算計。否則……」
他頓了頓,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眼底那片狂亂的光芒幾乎要溢出來:
「否則,沈瑤,我就認為,你喜歡我。當年,你是真的喜歡過我。」
沈瑤猛地提高聲音,口不擇言地反駁:
「你想多了,向嶼川,你少在那裡自作多情!這就是我當年給自己留的退路,專門寫下來,以備不時之需,好讓你看見的!滿意了嗎?」
她這番急於撇清、甚至帶著攻擊性的反駁,落在向嶼川耳中,卻像是最美妙的仙樂,最有力的佐證。
「呵……呵呵……」
向嶼川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從喉嚨深處溢出,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
一股強烈的酸楚之意如同海嘯,從心底最深處洶湧而上,衝過喉嚨,嗆入鼻腔,最終狠狠撞上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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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預兆地,從男人那雙早已赤紅的眼眶中滾落,順著臉頰滑下,在下頜匯聚,滴落。
眼尾漫開濃重的紅,像被胭脂細細浸染過,卻只為襯得那淚水更加剔透。
他一邊落淚,一邊笑了起來,嘴角向上揚起,像個終於得到了藏了許久的糖果的孩子,痴痴望著眼前強作平靜的女孩:
「那你心裡……也是有我的,對不對?」
「那你也是在意的,對不對?」
「就算是你提前準備退路,你寫下只能傷心一會兒,你問自己為什麼要喜歡他。」
「沈瑤,這證明當年的你,是在乎過我的,對不對?」
向嶼川想起她方才要撕掉本子的動作,什麼都明白了——她並非全無動心。
「你不是完全不在乎我,你不是完全只想甩掉我,你對我……也是有過感情的,對不對?」
「哪怕只有一點點,哪怕只有『傷心一會兒』那麼多……也是有的,對不對?」
他每問一句,就更靠近她一分,滾燙的淚水落在她冰涼的手背上。
「是與不是,又能怎麼樣?」
沈瑤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一股自暴自棄的味道。
她挺直脊背,試圖用冰冷武裝自己,可目光卻始終不敢在他臉上停留太久。
「這些……又能代表什麼呢?」她聲音很輕,像在問自己,又像在提醒他,「我們早就分手了,不是嗎?」
女孩頓了頓,語氣染上刻意的譏誚,像是要戳破他此刻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分手可是你向大少爺親口提的。怎麼,都一年過去了,突然又想起舊情了?可我怎麼記得,就在不久前,你還親口說,我是怎樣一個為了往上爬,什麼都可以利用的人。」
「向嶼川,你現在這副樣子,又是做給誰看?」
向嶼川沉默地看著她。
看著她用他曾經的利刃,反過來狠狠刺向他;看著她試圖豎起全身的尖刺,將他推開。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是燒盡了一切偽裝的赤忱與痴狂。
「我愛你。」
他終於說出了口。
這三個字,帶著血氣,帶著淚意,沉重地砸在兩人之間。
向嶼川,你以前,為什麼要那麼嘴硬?
「沈瑤,我愛你。難道……你真的從來都不知道嗎?」
他看著沈瑤臉上閃過的茫然與難以置信,心口像被鈍器狠狠鑿穿,痛得他指尖發麻。
她知道,可她不信。或者說,是他表現得那麼糟糕,讓她無法相信,不敢去信。
「我愛你。」
向嶼川再次重複。
「分手那天,我就後悔了。之後的每一天,每一刻,沒有一刻不在後悔。」
「在部隊,在邊境,在每一個難熬的夜裡,我都在想你,想見你,想聽見你的聲音……哪怕你只是罵我一句。」
「我知道,分手是我提的。是我沒能頂住我爸和我爺爺的壓力,是我混帳……你不聯繫我,恨我,厭棄我,都是應該的。這很正常。」
他看著她依舊沒什麼波動的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說著,向嶼川抬手,有些粗暴地扯開了自己襯衫最上面的兩顆紐扣,露出線條凌厲的鎖骨和一片緊實的胸膛。
然後,他從頸間扯出一條細細的銀鏈。鏈子很長,墜子恰好懸停在他心臟正上方的位置。
那是一枚戒指。
一枚沈瑤無比熟悉的戒指。
在室內的燈光下,它貼著肌膚,閃爍著一種沉默而執拗的光澤。
沈瑤的眼神出現了剎那的恍惚。
向嶼川看著她的反應,帶淚的眼中泛起微弱的光亮,他用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枚緊貼心臟的戒指,聲音低柔:
「從滬海離開,再回來,直到今天。我知道,你的戒指早就取下來了,不知道丟在了哪個角落,或許……已經扔掉了。」
他抬眼,再次深深望進她的眼底:
「可是瑤瑤,你說過的。你要我永遠戴著它,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許摘下來。」
「你看,我一直戴著。貼著心口,一天都沒有摘下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