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瑤的二十歲生日,最終以平淡的溫馨收了場。
上午,她陸續收到謝雲舟、謝緣珠等人送來的禮物。
中午,和謝家兄妹一起吃飯。謝雲舟顯得很平常。或許是謝緣珠在場,又或是看出她眉眼間的倦與淡,他沒多說什麼。
「昨晚沒睡好?」
謝雲舟為她夾了一筷清淡的菜,目光掠過她眼下那抹淡淡的青。
「嗯。」沈瑤沒否認,用筷子輕輕撥著碗裡的飯粒,聲音黏著倦意,「幾乎沒合眼,現在整個人都是浮的。」
謝雲舟沉默了片刻。他放下筷子,拿起手邊溫熱的毛巾,慢慢擦著手。
「吃完飯回去好好睡一覺。」
飯畢時,有人敲門遞來一隻紙袋。
謝雲舟接過,對謝緣珠說:
「緣珠,先去車上等我。」
謝緣珠在原地頓了頓,目光悄悄投向沈瑤。若是沈瑤姐姐需要她留下,她不會走。
沈瑤領會她的心意,對她輕輕搖頭,唇角帶著笑意。
在她心裡,早已將緣珠當作妹妹,她開朗純善,被家人呵護得那麼好,沈瑤也不願讓她沾上是非。
見沈瑤示意,謝緣珠這才轉身推門離開。沈瑤姐姐一向聰明,她想,哥哥應該也不會真的亂來。
沈瑤剛走到門邊,忽然被一股力道拽了過去。脊背輕輕撞上門板,謝雲舟的氣息已壓了下來。
吻得急切,甚至有些發狠。
沈瑤怔了怔,沒來得及閉眼。
視野里,是他根根分明的睫毛,以及掩在下方那一雙深濃的瞳。
「生日快樂。」
溫涼的唇瓣相貼,他濕潤的舌尖探了出來,舔、弄著她的唇,動作帶了幾分情色。
謝雲舟能感到沈瑤想反抗,便垂眼貼近她耳邊,聲音低而沉:
「我要出差很久。嫂子,給我留個念想,好嗎?」
「那也不能親。」
「為什麼?」
「你又不是我男朋友。」
他神色未動,只平靜地反問:「表哥不是你男朋友麼?」
沈瑤怔了怔,抬眼看他,像是不解。
謝雲舟仍是那副冷淡的樣子,指節卻輕輕按上她的太陽穴,慢慢揉著,替她緩解連日熬夜的緊繃。
「他喜歡的,我也喜歡。不行麼?」
沈瑤被他按得舒服,一時忘了反駁,只點了點頭。原本想告訴他和方允辭早已分手的話,在嘴邊停了停,又咽了回去。
算了,她想,讓方允辭自己說去吧。
「那他能親的,我為什麼不能?」
謝雲舟問得坦蕩,眉眼間不見波瀾,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沈瑤望著他那張永遠清冷自持的臉,竟一時語塞。
身高差距讓她不得不仰起臉,踮起腳。
他低頭吻下來,呼吸交纏間,沈瑤不自覺地顫了一下。謝雲舟察覺到,手臂一收,將她攬得更緊,吻也更深。
一吻結束,他在她耳邊低聲問,嗓音里透著克制的暗啞:
「表哥怎麼讓你累成這樣。」
沈瑤腿軟得站不穩,全靠他手臂支撐。
謝雲舟從袋子裡取出濕巾和滾珠,替她擦拭手指與後頸。清涼感蔓延開來,沈瑤輕輕舒了口氣。
「裡面有蒸汽眼罩和眼藥水。」他語氣恢復平淡,仿佛剛才的親密不曾發生,「有事發消息。我等你主持節目那天。」
「……謝謝。」
「好好休息。」
他轉身離開,背影挺拔,仍是那副不可攀折的模樣。
沈瑤卻沒聽話。
傍晚,她推開了周景衍家的門。
廚房裡傳來溫和的煙火氣。
他繫著深灰色的圍裙,袖口挽到小臂,正專注地盯著蒸鍋里的鱸魚。
桌上是清炒的時蔬,翠色慾滴,一碗文思豆腐羹切得細如髮絲。
「景衍哥的廚藝越來越好了。」沈瑤坐下,暫時將那些紛亂拋在腦後。
周景衍只是笑笑,為她盛了碗湯:
「你喜歡就好。」
飯後,他端出一個小小的草莓蛋糕,插上「20」的蠟燭。
暖黃的燭光映著他清俊的側臉,眉眼舒展,目光澄澈。
「許個願吧,瑤瑤。」他聲音很溫柔。
沈瑤閉上眼睛。許多念頭掠過,最終定格在一個清晰現實的目標上。
她吹滅了蠟燭。
「我跟方允辭分手了。」分食蛋糕時,她忽然說,「現在沒地方去了,景衍哥。」
小銀勺輕輕刮著奶油,她沒有看他。
周景衍切蛋糕的動作頓了一瞬,然後繼續。他將一塊帶著最大草莓的蛋糕放到她碟中,抬眼看向她略顯疲憊的臉:
「有受委屈嗎?」
沈瑤搖頭:「沒有。」
至少最後,是她掌控了節奏。
他似乎鬆了口氣,清潤的眼眸里漾開真切的暖意:「先住這裡。瑤瑤,這裡永遠歡迎你。」
周景衍頓了頓,又補充道:
「要是不習慣,我名下還有幾處安靜的房子,你可以挑喜歡的。」
沒有問為什麼,沒有問接下來怎麼辦,沒有那些令人窒息的關心。只有最直接的接納,和最實在的選擇。
沈瑤心中那根緊繃了太久的弦,在這一刻終於鬆了。
她傾身輕輕抱住了他。
「不用換,這裡就很好。」她把臉埋在他帶著皂角香的肩窩,聲音發悶,「怎麼會不習慣?和你在一起……是我最輕鬆的時候。」
在周景衍面前,她不需要算計,不需要偽裝,不需要時刻緊繃。
她可以只是沈瑤。那個會累、會迷茫、但還想努力向上的女孩。
困意如潮水般襲來。
等周景衍收拾完碗碟出來,沈瑤已經蜷在沙發里睡著了,手裡還捏著小銀勺。
他站在不遠處看了片刻,清俊的臉上露出溫柔憐惜的笑意。
男人走過去,極輕地抽走勺子,彎腰將她打橫抱起。
沈瑤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往他懷裡蹭了蹭,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又沉沉睡去。
周景衍穩步走向客房,動作輕柔地將她放在床上,脫去外套鞋子,蓋好被子。
他又去打了溫水,用溫熱的毛巾,輕輕擦她的臉和手。
做完這一切,周景衍坐在床邊,借著窗外的月光看她安穩的睡顏。
月光灑在他清雋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乾淨的線條。那雙眼眸里,此刻盛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溫柔與珍視。
他想,該把這間客房重新布置一下。
換一套她可能會更喜歡的床品,添個大衣櫃,在窗邊擺張躺椅和小茶几……
周景衍想給她一個更像「家」的地方,一個隨時可以安心停靠的港灣。
至於方允辭……沈瑤不提,他便不問。
只要她不提,只要那些人不來打擾她的安寧,於他而言,就只是遙遠的噪音。
他尊重她所有的選擇和決定,也願意在她需要的時候,提供一片全然安靜的避風港。
沈瑤在這裡,獲得了生日這一天最珍貴的禮物:一場深沉無夢的安眠,和一份無需任何代價的全然接納。
當她在晨光中醒來,聽見廚房傳來準備早餐的輕微聲響時,一種輕盈感,溫柔地包裹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