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衛凜別開臉。
「不叫。」
兩個字硬邦邦砸出來,帶著他一貫的桀驁。
沈瑤沒說話,只是眼裡的光黯了下去。
她沒吵也沒鬧,就那樣靜靜坐著,長睫垂落,掩住所有情緒,只留下一片讓人心頭髮緊的沉默。
那模樣,比罵他打他更讓蕭衛凜難受。
是他蕭衛凜把方允辭這條穩妥的路給她掐斷了,沈瑤已經夠可憐了,事後也沒真把他怎麼樣。
更何況,他受夠了這種冷冰冰的僵持。再耗下去,先憋出內傷的恐怕還是他自己。
「……汪汪。」
極低、極快的一聲,從齒縫裡擠出來。話音未落,蕭衛凜耳根已燒得通紅。
沈瑤「噗嗤」笑了出來,那笑聲清凌凌的,像春冰化開。
她湊上來,飛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隨即收回了腳,仿佛方才那似有若無的觸碰只是不經意。
「好啦,原諒你了。」
蕭衛凜心頭一喜,沒來得及揚起嘴角,就聽她下一句話緊隨而至:
「幫我個忙好不好?」
剛被捂熱一點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蕭衛凜臉上的笑意僵住,一股被利用的憋悶感和說不出的委屈涌了上來。
他咬牙,瞪著眼前這個翻臉比翻書還快、剛和好就談條件的女人:
「沈瑤,我都這樣了,剛和好就利用我是吧?」
沈瑤對他的控訴恍若未聞,甚至又抬起腳,用腳尖輕輕踢了他結實的小腿兩下,力道不重,像貓兒撓人。
她看著他的臉,忽然彎起眼睛,笑了起來,那笑容裡帶著點狡黠,又有撒嬌的甜:
「誰利用你了?我讓你幫的忙是——」
沈瑤故意拖長了調子,在蕭衛凜越發警惕的目光中,緩緩說道:「幫我緩解一下,這幾天……對你的思念。」
蕭衛凜:「……?」
他腦子一時沒轉過來,愣了兩秒。
隨即,他猛地明白了她話里的意思。
不是讓他去辦什麼棘手的事,而是另一種「幫忙」。
蕭衛凜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他強作鎮定地咳了一聲:
「咳。你、你早說啊。剛剛是我誤會了,我的錯。」
沈瑤看著他這副明明高興得要命、卻偏要強裝鎮定的模樣,眼中掠過一絲笑意。
就在蕭衛凜心神蕩漾,準備再次湊過去時,沈瑤放在包里的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等一下。」
她推開他,摸出手機,看到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若無其事地接起。
「喂,什麼時候?好,我知道了,我會去的。」
她的聲音恢復了工作時的平靜溫和,聽不出特別的情緒。
電話很短,不到一分鐘就掛斷了。
蕭衛凜幾乎是立刻警覺地看了過來:
「誰打來的?叫你幹嘛去?」
沈瑤將手機放回包里,神色自若:
「你不要每次我跟別人打電話都跟捉姦一樣行不行?是向嶼川。他在港城的併購案快談完了,約我見面。」
「向嶼川?」 蕭衛凜臉色沉了下來,語氣是毫不掩飾的厭煩,「他怎麼陰魂不散?前男友能不能自覺死乾淨點?」
沈瑤沒接他的話茬,只是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臉上露出些許疲憊,聲音也軟了下來:
「我們不說他了,好不好?我有點餓了。從下午錄節目到現在,就喝了點水。」
蕭衛凜看著她略顯蒼白的臉色和眼下淡淡的青影,不再追問向嶼川的事,只是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活該!誰讓你工作起來不要命。想吃什麼?帶你去。」
「隨便,清淡點就好。」
沈瑤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
吃完飯,已是深夜。
蕭衛凜看著沈瑤眼下濃重的倦色,連說話都帶著點有氣無力的綿軟,終究是心軟,那點旖旎念頭也被心疼壓了下去。
「我送你回去?」
他啟動車子,側頭看她疲憊地靠進座椅里,忍不住皺眉。
「怎麼累成這樣?臉色這麼差。」
沈瑤閉著眼,聲音懶懶的:
「我第一次錄節目有點緊張,準備好久。後面又上學、上班、錄節目,連軸轉,能不累嗎?昨天剛考完鋼琴證書,現在還得抽空應付飯局……明天晚上還有一個,很重要。」
她私下裡還開始學著打理那筆錢,謹慎地配置一些穩健的債券和基金。
蕭衛凜知道她很努力,但親眼見她累成這樣又是另一回事。
「不然我再給你多安排個生活助理?專門幫你處理雜事,跑腿應酬什麼的,讓你能多歇會兒。」
「秋媛挺好的,機靈又貼心,再找一個她要吃醋了。」
沈瑤睜開眼,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略顯緊繃的側臉上,主動關心道:
「倒是你,最近怎麼樣?聖諾維新那邊,還順利嗎?」
「還能怎麼樣?」 蕭衛凜扯了扯嘴角,帶著點不屑,「不就是應付董事會裡那幾個冥頑不靈的老頭子。」
他握著聖諾維新不小的股份,但以往只以研究員的身份參與技術決策,如今他想正式進入公司管理層,拿下副總實權,自然觸動了某些人的利益。
其中最棘手的,便是方允辭。
不過就是回敬了他一點「綠色」,這位大台長便仿佛忘了本職,將電視台撂在一邊,處處給他下絆子,更是暗中煽動幾位股東聯手阻撓。
這個副總的位置,蕭衛凜勢在必得。
否則,他拿什麼去爭?又憑什麼讓方允辭再也無法擺出那副「只有我能幫沈瑤」的欠打姿態?
「哦?」 沈瑤似乎來了點興趣,「你怎麼跟那些老頭子斗的?說來聽聽。」
蕭衛凜目視前方:
「簡單。提著槍去他們家,問問是想體面退休,還是想意外住院。順便告訴他們,棺材我都幫忙訂好了,款式任選。」
「蕭衛凜!」沈瑤不輕不重地拍了他手臂一下,蹙起眉,「你少胡說八道嚇人,認真點說。」
蕭衛凜這才斜睨她一眼,吐出四個字:
「威逼,利誘。」
行吧。
指望蕭衛凜這種人去玩什麼溫良恭儉讓、風度翩翩的商戰戲碼,簡直是痴人說夢。
他能達成目的就行,至於手段是文明是野蠻,她其實並不真的在意,管用就好。
「你工資多少?夠用嗎?」
蕭衛凜換了個話題。
「底薪七千多,加上一些補貼,很不錯了。不過我才剛上班,一毛錢還沒拿到呢。」
沈瑤其實已經很滿足。
誰知蕭衛凜一聽「七千」,方向盤差點沒扶穩:「這麼低?」
「呵。」沈瑤感覺受到了真實傷害,「蕭二少爺,您能不能閉嘴?您知道自己說話很欠揍嗎?」
蕭衛凜沒接話,拿出手機快速操作了幾下。沈瑤的手機隨即輕輕一震。
「給你轉了二十萬,先用著。」
行吧。
沈瑤抿了抿唇,不吭聲了。
有錢的是大爺。
蕭衛凜看著她難得吃癟、說不出話的模樣,眼底掠過笑意。
他趕緊扭過臉看向窗外,才敢讓嘴角彎起來——生怕又被她看見,平白惹她生氣。
車子平穩行駛,窗外的夜景飛速倒退。
蕭衛凜開著開著,眉頭越皺越緊。
這路線……怎麼越來越熟悉?
當車子最終停在周家時,蕭衛凜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