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沈瑤穿過周家花園。
這裡處處都留著周景衍父親的印記。
別墅闊大得驚人,泳池的水面在暗處泛著幽光,花園向深處延伸,私人水潭邊立著姿態優雅的景觀石。
即便有專司打掃、料理、園藝的傭人悄然穿行其間,整座宅邸仍透著一股遼遠的空寂。
沈瑤暗自估量,光是主體建築,怕是就不下七百平。
能與之比擬的,記憶中似乎只有蕭家。只是她上回匆匆一瞥,未曾細看。
沈瑤按下密碼。
門鎖輕響,她彎腰換鞋。
腳上那雙拖鞋,是周景衍特意購置的義大利手工款,皮質柔軟,貼合腳型。
客廳里亮著溫暖的燈光,周景衍正站在落地窗前低聲講著電話,側影清雋挺拔。
男人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餐廳的方向。
餐桌上,擺著幾碟顯然是剛做好不久、尚且冒著絲絲熱氣的菜餚,精緻而家常。
沈瑤腳步微頓,心頭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周景衍做飯特別好吃,她住在這裡,但凡他晚上有空,且知道她回來,總會親自下廚。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藏書廣,101🅺🅺🅢.🅒🅞🅜任你讀 全手打無錯站
可她剛剛才和蕭衛凜在外頭吃過……
沈瑤遲疑了一瞬,還是走了過去,在餐桌邊坐下,拿起備好的筷子,夾起一小塊清蒸排骨,送入口中。
味道一如既往的好。
「瑤瑤,胃口不好嗎?還是今晚的菜不合口味?」
周景衍已經結束了通話,走過來,溫聲詢問。
他目光落在她只動了一兩口的碗筷上,語氣里並無半分被辜負心意的不悅。
沈瑤放下筷子,仰起臉看他,帶著抱歉和依賴:
「不是的,景衍哥。菜很好吃,是我晚上在外面已經吃過了。」
周景衍聞言,立刻俯身從她手中拿走了筷子,「吃過就不要勉強再吃,對胃不好。」
「對不起,我不是想著是你做的嘛……」
沈瑤小聲嘟囔,聲音軟軟的,帶著點不想浪費他心意的執拗。
周景衍心頭微軟,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笑容包容:
「沒關係,瑤瑤。你永遠有選擇不吃、或者少吃一點的權利。這不需要道歉。」
他說著,就準備將幾乎沒怎麼動過的菜餚收走,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她的腳上。
沈瑤似乎無意識地轉動了一下腳踝。
「腿和腳不舒服嗎?」
沒等沈瑤回答,周景衍已經極其自然地在她腳邊的地毯上半蹲下來,伸出手,掌心溫熱,力道適中地握住了她的小腿,輕輕按捏起來。
「穿了一天高跟鞋,又錄了那麼久節目,肯定難受了。」
他的手法意外地專業,指腹按壓在酸脹的小腿肌肉上,帶來一陣舒適的酸麻感,瞬間驅散了長時間站立帶來的僵硬與不適。
沈瑤沒防備,舒服得從喉嚨里溢出一聲極輕的、貓兒般的哼唧。
她垂下眼,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神情專注地為自己按摩的男人。
他微微低著頭,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毫無攻擊性的溫柔。
沈瑤忽然開口:
「景衍哥,你真的……好像我媽媽呀。」
周景衍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失笑,抬起頭看她,眼中笑意像化開的春水:
「是嗎?我還真當過你一次媽媽。」
「嗯?」 沈瑤眨了眨眼,似乎有些疑惑,沒想起來,「哪一次呀?」
周景衍繼續著手上的動作,語氣平常地提醒:「燕京大學名額那回,我們在酒店……」
他說到這裡,話語停頓了一下,似乎意識到這樣的表述在眼下情境裡,帶著不合時宜的曖昧。
周景衍笑了笑,沒再說下去,只是自然地轉移了話題,指尖輕柔地按壓她腳踝的穴位,「是這裡特別酸嗎?」
沈瑤縮了縮腳,聲音更軟了:
「景衍哥,好多了,不用按了。你也忙了一天,很累了吧?」
周景衍這才停下,站起身:
「不累。今天節目錄製還順利嗎?資金方面有沒有遇到困難?有沒有人欺負你?」
沈瑤搖搖頭,仰著臉看他,眸中映著燈光,亮晶晶的:
「沒有,特別順利。現在台里誰不知道我是周大公子罩著的人?地位都跟著景衍哥你的贊助水漲船高啦。」
她歪了歪頭,笑容甜美,語氣裡帶著點小女兒的嬌憨與得意。
「這世界上,還有誰能比我這個妹妹更幸福呀?」
周景衍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正要開口,卻忽然想起了什麼,話鋒輕輕一轉。
「對了,我給你稍微重新布置了一下房間。要去看看嗎?要是不喜歡,我們明天再調。」
沈瑤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如此用心。她點點頭,帶著好奇:「好呀,要去看看。」
沈瑤跟著周景衍走到那間次臥門前。
房間的格局並未大動,可撲面而來的感覺卻徹底不同了。
床品換成了一套觸手綿軟的淺鵝黃色,窗邊多了一張鋪著厚絨毯的單人沙發,配一隻小巧的邊幾,桌上那盞檯燈光線溫暖,旁邊靜靜躺著兩本她前幾日隨口提過的閒書。
原本空落落的牆角,立起了一個線條簡潔的原木色衣帽架。
沒有一件是張揚的奢侈品,可每一樣都恰好落在舒適與妥帖上。
仿佛他不是在布置一間客房,而是細細密密地,將「溫馨」與「被照顧」的念頭,一寸一寸地填滿了這個空間。
沈瑤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她轉過身,看向安靜站在門邊的周景衍,輕聲開口:
「景衍哥覺得……我會喜歡這樣嗎?」
周景衍似乎沒料到她會這樣問。他此刻因在意她的感受,而顯出一絲難得的謹慎。
「我……只是按照我覺得你會舒服的方式來布置。應該會喜歡?如果你有什麼不喜歡的,或者還缺什麼,一定要告訴我,瑤瑤。」
沈瑤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了他幾秒。然後,她忽然邁步上前,伸出雙臂,輕輕地抱住了他的腰,將臉埋在了他的胸膛。
周景衍身體僵了一瞬,隨即放鬆下來,手臂緩緩抬起,遲疑了一下,最終克制地回抱住了她,手掌輕輕拍撫著她的後背。
「怎麼了,瑤瑤?是今天太累了嗎?還是真的有人給你委屈受了?告訴我。」
沈瑤在他懷裡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帶著脆弱的依賴:
「沒有。就是突然想問,景衍哥,你會離開我嗎?」
周景衍拍撫她後背的手微微一頓。
「不會。」 他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怎麼突然這麼問?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沈瑤沒有抬頭,只是將臉更深地埋在他胸前,仿佛在汲取他身上的溫暖和令人安心的氣息。
沉默了幾秒,她才再次開口:
「景衍哥,我能提一個要求嗎?」
「你說。」 周景衍目光溫柔而專注地落在她發頂,「我說過,只要我能做到,你想要什麼,我都會給你。」
沈瑤終於從他懷裡抬起頭,眼圈似乎有些微微的發紅,但眼神卻亮得驚人,直直地望進周景衍的眼眸深處:
「我的要求是……」
「我想要你,一輩子,都對我這麼好。」
周景衍凝視著她,久久沒有說話。
房間內只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暖黃的燈光籠罩著相擁的兩人,在牆壁上投下靜謐而親密的影子。
半晌,周景衍緩緩抬起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拭過她微紅的眼角。
然後,他微微彎起唇角,露出了一個比月光更溫柔、比承諾更堅定的笑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