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的頻率,距離的把控……
絕非偶然。
沈瑤沒有立刻回頭,只不著痕跡地放慢步子,借便利店的玻璃窗飛快掃向身後。
一個高大的身影隔著十餘米,不遠不近地跟著。
她又拿出手機,佯裝查看信息,實則迅速將屏幕按黑,借著暗面反光再次確認。
身影有些模糊,但那身高、走姿,以及那身夜色中仍顯眼的制服……
沈瑤心頭猛地一跳。
這不是陸修廷嗎?
為上次的事算帳,還是別的緣故?
等等,他是紀檢委的人。
而她此刻,正對某些事滿腹疑問。
一個念頭驟然閃過。
此時,跟在後面的陸修廷也正皺眉。
他最近忙得連軸轉,這一行從來就沒什麼清閒時候。
剛審完會所那批牽扯頗多的公子哥,路過附近,遠遠就瞧見一道纖細熟悉的身影。
即便戴著帽子口罩,那走路的姿態與感覺,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沈瑤。
想起上次在電影院被這丫頭擺了一道,陸組長覺得很有必要「教育」她一下,讓她知道人心叵測。
他打算跟一段,找個合適的地方突然現身,好好嚇她一跳,看看這張在電視上能說會道的小嘴,會不會嚇得失聲驚叫。
正這麼想著,前面的沈瑤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陸修廷下意識一頓,側身隱到路旁的行道樹後。
不會吧?這丫頭警覺性這麼高?他雖沒像盯那些老狐狸般認真,卻也不至於輕易被察覺……
只見沈瑤只是停了幾秒,又繼續往前走了,甚至腳步還加快了些。
陸修廷鬆了口氣,又跟了上去。
跟著跟著,他發現不對勁了。
這丫頭走的路線越來越偏,七拐八繞,竟然離開主路,鑽進了一片老居民區之間狹窄的胡同里!
這路燈昏暗,行人稀少。大晚上跑這種地方來幹什麼?她漂亮成這樣,不知道危險嗎?
陸修廷眉頭擰緊,職業本能讓他提高了警惕,也顧不得嚇唬的計劃了,只想趕緊跟上去看看她到底要幹嘛,別出什麼事。
他加快腳步。
視線里毫無預兆地闖入一截纖細白皙的腳踝和線條優美的小腿。
陸修廷愕然抬頭。
只見原本走在前面的沈瑤,不知何時已轉過身,悄無聲息地貼近到他面前,甚至微微踮起了腳尖。
她臉上還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在昏暗光線下亮得驚人的眼睛,裡面盛滿了狡黠的笑意,沒有半分被跟蹤的驚恐。
在陸修廷完全沒反應過來的瞬間,沈瑤已經伸出雙臂,柔軟的手臂如同藤蔓,一下子攬住了他的脖子,將他高大的身軀不由分說地往下拉。
陸修廷被她帶得一個趔趄,不得不順著她的力道彎下腰,低下頭。
兩人距離瞬間近得呼吸可聞。
然後,他聽見口罩後傳來一聲帶著笑意的、清脆又親昵的招呼:
「嘿,陸組長!」
「好久不見呀。這麼巧,你也來遛彎?」
「你怎麼發現的?」 陸修廷壓低聲音問,帶著點不爽。
沈瑤仍保持著攬他脖頸的姿勢,聞言眼波一漾,拉長了調子:「玻璃窗倒影呀。而且……」
她抬手慢悠悠地將口罩拉至下巴,露出一張在夜色中愈顯清麗的臉,唇角勾起一抹無辜又勾人的笑。
「我對陸組長您,可是見之不忘呢。」
她頓了頓,仰著臉看他,眼神純然,語氣帶著若有似無的撩撥:
「跟在我後面這麼久……是想我了嗎?」
陸修廷喉結微動。
這丫頭,說話就這麼沒遮沒攔?
他瞪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連頰邊細小的絨毛在昏光下都清晰可見。
真是……欠管教。
「是想你了。」他順著她的話,卻說得有點咬牙,「上次在電影院,你溜得倒快。」
說著便要去撥她環在自己頸間的手。
沈瑤乖覺,不等他動作便自己鬆開,還退開小半步,歪頭看他。
「要訓話嗎?來吧陸組長,我乖乖聽著~」
陸修廷被她這副配合模樣噎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他清了清嗓子,生硬地轉開話題:
「吃飯沒?」
沈瑤眨眼,從善如流:
「沒呢,剛下課。」
「我也沒有。」陸修廷立刻接上,目光掠過她的臉,「正好,一起?附近有家店不錯。」
沈瑤心念微轉。雖不知這位陸組長打的什麼主意,但……
「好呀。」
陸修廷轉身帶路,嘴角勾了勾。
他們七拐八繞,穿過幾條小巷,一家門面不大的餐館出現在眼前。
陸修廷顯然是熟客,跟老闆打了個招呼,就領著沈瑤進了裡面一個安靜的小包間。
一進門,陸修廷極其殷勤地拉開椅子,還用袖子使勁擦了擦本就乾淨的椅面和桌子,那架勢,活像要伺候什麼貴客。
「坐,沈大主持人,錄節目辛苦了吧?肯定累了,今兒哥哥……咳,我請客,給你好好補補。」
他差點說漏嘴,連忙改口,自己大喇喇地在對面坐下。
沈瑤心下好笑,面上卻不顯,仿佛沒看出他的「異常」。
「所以,陸組長看過我的節目啦?」
她單手托腮,好整以暇地問。
陸修廷正拿著茶壺倒水,聞言動作一頓,隨即若無其事:
「哦,你這節目又紅又專,我們組裡天天有人看,我路過的時候順便瞥了兩眼。」
他當然不會承認自己特意找重播來看,就為了多了解她,想著下次見面時能逗逗她。
「哦?」沈瑤拉長了語調,眼睛彎成好看的月牙,「那……看懂了嗎?」
「咳!」
陸修廷剛灌下去的水差點嗆進氣管。
這女孩是有什麼讀心術不成?!
他當時看著屏幕上那些複雜的英文術語和引經據典的華麗辭藻,確實眼皮發沉,知識像從他光滑的大腦表面滑過一樣,最後差點在辦公室睡著。
這事他可從沒告訴過別人!
「誰會看不懂?」他反駁道,「不就那點事嗎?」
「好吧。」沈瑤很配合地點點頭,不再追問,可她那瞭然的眼神讓陸修廷更不自在,仿佛被看穿了學渣本質。
他試圖找回場子,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沿,目光帶著審視的意味看向沈瑤:
「我說,沈瑤同志,你這警惕性是不是太低了點?大晚上的,被我這麼個不算太熟的男人跟著,還這麼自然就答應一起吃飯?就不怕我……」
他故意頓了頓,壓低聲音,擺出很兇的表情:「把你給賣了?」
沈瑤看著他的「兇相」,差點沒笑出來。
她輕輕嘆了口氣,垂下眼帘,聲音很輕,帶著無奈,又有撩人心弦的柔軟:
「原則上……我當然是該拒絕的呀。」
沈瑤抬起眼,直直看進陸修廷故作嚴肅的眼裡,眸光水亮,語氣無辜又坦誠:
「可是……誰讓我很難對修廷哥哥你說不呢?」
「噗——咳咳咳!!!」
陸修廷這次是真沒忍住,猛地扭過頭,一口水全噴在地上,嗆得撕心裂肺,臉都憋紅了。
他一邊咳一邊難以置信地瞪著沈瑤,仿佛她說了什麼驚天動地的話。
「咳……誰、誰是你哥哥了?沈瑤你瞎叫什麼呢!」
沈瑤正想說什麼,包廂門被輕輕敲響,服務員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陸修廷如蒙大赦,立刻坐直身子,假裝剛才噴水咳嗽的人根本不是他。
菜被一一擺上桌。
當一碗散發著獨特氣味的濃稠液體被放在沈瑤面前時,她眨了眨眼,看著碗裡那可疑的質地。
「這是什麼?」
沈瑤抬頭,看向陸修廷,表情純良無害,帶著好奇。
陸修廷這會兒已經恢復了鎮定,聞言扯開嘴角,擠眉弄眼,露出一口白牙:
「豆汁兒啊,好妹妹。地道,嘗嘗?」
他這一笑,本就帶點痞帥的長相,此刻更像個喜歡使壞逗弄女生的壞男孩。
旁邊的沈瑤,小臉素淨,眼神懵懂,坐在市井小館子裡,活像被「大灰狼」誘拐進窩、等著被欺負的小白花。
沈瑤看著眼前那碗豆汁兒,又看了看陸修廷,心裡頓時明鏡似的。
怪不得剛才那麼殷勤呢。
原來在這兒等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