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257章 郎騎竹馬來 二

第257章 郎騎竹馬來 二

2026-02-09 00:45:15 作者: 兔兔禿禿啦

  是個約莫六七歲的男孩,皮膚黝黑,頭髮枯黃,身上穿著打補丁的灰布衫,腳上一雙破草鞋沾滿了泥。

  他太瘦了,顯得腦袋有點大,眼睛卻很亮,只是看人時沒什麼情緒,沉靜得不像個孩子。

  這在缺衣少食的溪山村很常見,許多孩子都是這般營養不良的模樣。

  除了他那過分沉默寡言、幾乎不與人交流的性格,以及偶爾做活兒、學東西時,會流露出的遠超同齡孩子的機敏和專注。

  此刻,小男孩懷裡抱著一隻還在撲騰的、灰撲撲的野山雞。

  兩位母親都愣住了。

  「阿青?」

  蔣滿春先反應過來,看著兒子灰頭土臉、手上還有細小劃痕的樣子,又驚又疑:

  「你這是從哪弄來的雞?是不是又跑去誰家雞窩了!」

  她第一反應是兒子偷的,這還了得!

  蔣滿春頓時火冒三丈,抄起手邊的笤帚疙瘩就要打:

  「小兔崽子,我跟你說了多少回,人窮志不能短!你咋就學不會?!」

  笤帚帶著風聲落下,阿青不躲不閃,只把懷裡的雞抱得更緊了些,硬生生挨了幾下,抿著唇一聲不吭。

  「滿春,好了好了。你好好問孩子,別打!」

  秦月秋忙挺著肚子,艱難地起身阻攔。

  阿青挨了打,沒哭也沒鬧,只緩緩抬起頭,一雙黑沉沉的眼睛,靜靜地落在秦月秋隆起的肚子上。

  這孩子向來不愛說話,過分早熟,也過分安靜,卻偏偏有種洞悉一切的聰明。

  秦月秋心裡驀地一軟,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試探著輕聲問:

  「阿青,這雞……是特意送來,給阿姨和肚子裡的小妹妹補身子的,是不是?」

  阿青點了點頭,很輕,但很肯定。

  秦月秋心裡一酸,聲音更溫柔了:

  

  「那你告訴阿姨,這雞是從哪兒來的?阿姨不怪你。」

  阿青沉默了一會兒,才低低吐出兩個字:「山上。」

  「山上?!」 蔣滿春的笤帚又舉了起來,「你個小崽子,那後山多高多險你不知道?野豬、毒蛇啥沒有?你屁大點個人就敢往山上跑?還不如偷的呢!偷的至少沒性命危險!」

  她氣得又去擰兒子的耳朵。

  阿青被擰得歪了頭,還是抿著嘴不說話,只是執拗地抱著那隻雞。

  秦月秋看得心疼,又費力拉住蔣滿春:

  「好了滿春!方林在大城市打工,一年到頭回不來幾次,你就阿青這一個孩子在身邊陪著,還下這麼重的手。」

  蔣滿春眼圈有點紅,放下手,恨鐵不成鋼地瞪著兒子:「誰說我就這一個?你肚子裡不還懷著我的干閨女嗎?」

  秦月秋聞言一愣,隨即看著好友,又看看旁邊沉默執拗的男孩,心裡忽然湧起一陣暖流,沖淡了愁緒。

  在這閉塞貧瘠的山村里,流言蜚語像無孔不入的風。

  她生得美,嫁過來前就有人說她「不安分」、「狐媚子」,嫁給沈大強後,那些話才漸漸少了,變成了背地裡的同情或嘆息。

  唯獨蔣滿春,是從始至終真心待她好的人。蔣家在她還是嬰孩時收留了她。

  據說是撿來的,襁褓裹著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等了半晌,也不見有人來尋。

  後來,便讓她隨了蔣母的姓氏,取了「月秋」這個名字。

  許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她這位至交兼姐姐的蔣滿春,還時常拉著她的手,細細端詳著說:

  「我總覺著,月秋壓根不像沒家的孩子。倒像是哪的大小姐,不小心被弄丟了……咱們這十里八鄉,哪兒養得出你這樣水靈的姑娘?」

  秦月秋想到這,笑了笑,拉住蔣滿春的手,又看看阿青,輕聲道:

  「那我看……不如這樣。如果我肚子裡真是個女娃,咱們就結個娃娃親,讓她將來給阿青當媳婦兒。要是個男娃,那就讓他們拜把子,做兄弟。滿春,你說好不好?」

  在這片土地上,除了滿春,還有誰是真真正正和她貼心貼肺的呢?

  阿青這孩子,雖然話少,眼神卻乾淨得讓人心疼。若真能成,倒也是她女兒能尋著的最好歸宿了。


  反正話先說著,將來女兒若不願意,她和滿春,誰也不會委屈孩子。

  蔣滿春幾乎沒猶豫,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聲音脆亮:

  「成!我看行!月秋你要是真生個閨女,給我們阿青當媳婦兒,你放心,我肯定當親閨女疼!將來阿青這小子要是敢對她不好,敢讓別人欺負了她——」

  她說著,眼睛一瞪,伸手虛虛點了點阿青的額頭。「我第一個不答應,非把這臭小子的腿給敲折了不可!」

  說完自己先樂了,一拍手,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這叫那什麼來著?薛方林以前念過一句文縐縐的話……哦,天定良緣!對,這倆孩子,可不就是天定的良緣嘛!」

  她說著,又看向自家兒子。

  那孩子就直挺挺地站在那兒,悶葫蘆一樣,臉上沒什麼表情,也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願意。

  蔣滿春心裡忽然又有點打鼓。月秋長得跟仙女似的,性子又軟和,生的閨女能差到哪兒去?

  肯定也是頂頂漂亮、頂頂乖的。

  再看自家這木頭疙瘩,三棍子打不出個屁,將來能護得住那麼好的媳婦兒嗎?別委屈了人家閨女。

  她正琢磨著要不要把話往回摟摟,說點兒「孩子還小將來再說」之類的圓過去。

  一直沉默的阿青卻忽然抬起了頭。

  他那雙平日裡沒什麼情緒的眼睛,先是看了看秦月秋,又看了看自己母親,最後,目光再次落回秦月秋隆起的肚子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阿青點了點頭,用他那帶著孩童稚氣卻異常平穩的語調,說:

  「我知道。」

  我會對她好,我會護著她,誰也不能欺負她。

  那一刻,這個平日裡寡言少語甚至有些孤僻的男孩,做出了他人生中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承諾。

  簡陋的瓦房裡,昏暗的光線下,一個尚未出生的女嬰,和一個沉默如石的男孩,命運的紅線,在母親們半是玩笑半是期盼的話語中,被輕輕繫上了一個結。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