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放看他心不在焉的樣子,重新坐回沙發,翹起二郎腿:
「找我總不會就是讓我看你這兩黑眼圈或者讓我給你唱搖籃曲吧?」
余航在他對面坐下,頓了頓,開口道:
「我想找衛凜哥,他電話打不通。」
「蕭二?」秦放聞言,眉頭微蹙,「打不通他電話?」
他摸出自己的手機,找到蕭衛凜的號碼撥了過去,聽筒里傳來的依舊是無人接聽的忙音。
「奇了怪了,」秦放放下手機,「這個點兒,蕭二又不泡實驗室,能去哪兒?你找他什麼事兒,急嗎?」
余航沉默了一下,避開秦放探究的目光,言簡意賅:「不能說。」
「嘿,跟我還保密?」
秦放反而來了興致,身體前傾。
「不能細說,那總得告訴我,是關於哪方面的吧?錢,事兒,還是……人?」
他拖長了語調,意有所指。
余航抿了抿唇,吐出幾個字:
「成年人的事。」
恰在此時,幾個緊閉的包廂門內傳來一陣陣放縱的嬉笑與曖昧聲響。
余航的眉頭皺了一下,視線轉向那幾扇仿佛隔絕著另一個世界的門。
秦放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上露出一種瞭然又帶著點神秘的笑容:
「哦——成年人的事兒。」
余航沒接話。
少年不知是被那聲響攪得心煩,還是被秦放的態度激起了某種逆反,他忽然站起身,朝著其中一扇聲音最嘈雜的門走去。
「哎,余航!」
秦放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想幹什麼,急忙出聲阻止:「別開門,那裡面可不是你該看的場面!」
已經晚了。
余航的手搭在了門把上,那門似乎並未鎖死,輕輕一擰便開了條縫。
包廂內光線昏暗曖昧,人影幢幢,難以細數具體有多少人,只看到肢體交疊,衣衫不整,放浪形骸。
公子哥們正旁若無人地調笑著,伴隨著毫不避諱的肢體動作和女伴們嬌嗲的迎合。
有人注意到門被推開,看見是余航,也毫不在意,反而高聲招呼:
「喲,余航弟弟,杵門口當門神呢?進來一起玩兒啊!今天哥們兒狀態絕佳,保證比那幾個廢物持久!」
「得了吧你,剛從陸修廷那兒進修回來,還沒被他折騰夠本?」
「滾你X的,別提那傻X,剛提起來的熱乎勁兒都被你嚇萎了!」
「哈哈哈……」
污言穢語混雜著比較和邀約,像髒水一樣潑灑開來。
余航的目光快速掠過,並未在任何一張臉或具體場景上停留。
但那些扭曲交疊的肢體、縱慾過度而渙散的神情,以及那股濃烈的墮落氣息,已經足夠讓他看清裡面是怎樣的污濁泥潭。
「砰!」
余航用力地摔上了門,將那令人作嘔的景象和聲音隔絕在內。
秦放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說了讓你別開門,這場面,是你這種……」
他打量了一下余航美少年般的臉龐和青澀的氣質,找了個詞,「……單純小男孩兒該看的嗎?沒長針眼吧?」
余航沒理會他的調侃,只是站在原地,微微垂著眼,似乎在思考什麼。
秦放見他半天不說話,湊近了些,語氣帶了點關心:
「真被嚇傻了,不至於吧?」
他也不是時刻都和余航黏在一塊兒,這小子該不會活到十八歲,連男女之間那點事兒都沒見識過吧……
余航緩緩搖了搖頭,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低,帶著困惑:
「沒有。只是覺得……」
他頓住了,沒有繼續說下去。
余航只是不明白。
為什麼同樣是涉及身體與欲望的事情,在隔壁那扇門後,就顯得如此骯髒、混亂、令人反胃。
而當他想起沈瑤學姐時……
前者讓他想逃離。後者卻讓他忍不住想靠近,想探究,想沉溺。
這種涇渭分明的感受,清晰而強烈,讓少年第一次對自己這具身體的反應和內心的偏好,產生了某種明確的認知,也帶來了更深的迷茫。
他這具身體,到底在渴望什麼?
秦放看著余航這副仿佛在思考人生哲學問題的樣子,搖了搖頭,把他拉回沙發:
「行了行了,別想了,蕭二可能有事兒。既然來了,喝一杯?給你壓壓驚?」
「不喝酒,」 余航將秦放推過來的酒杯往回推了推,「也不抽菸。」
秦放也沒勉強,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行行行,知道你乖。找不著蕭二,跟我說說唄。到底什麼事兒非得找他?」
余航卻抿緊唇,緩緩搖頭,目光落在茶几上跳躍的冰桶光影里,莫名諷刺一句:
「秦放哥,男人還是自愛一點好。」
秦放歪嘴一笑:「我可沒參與,這話該跟屋裡那堆哥哥說。」
余航沒回話。腦子裡那些揮之不去的畫面和念頭攪得他心神不寧,他迫切地需要找個人問問。
但他本能地排斥將沈瑤學姐的名字和眼前的秦放哥聯繫起來。
余航還記得秦放哥對學姐那種不加掩飾的興趣。
他不想問,甚至隱隱覺得,該提醒學姐離這個圈子、離秦放哥這樣的男人遠一點。
「我很著急。」
余航看向秦放,又重複了一遍。
「行,」 秦放身體向後靠進沙發里,長腿交疊,語氣裡帶上了點較真的意味,「我倒要看看,是什麼天大的難題,非得蕭二才能解決,我就不行。」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拿起手機,「等著,我給他哥打電話,總有辦法找到他。」
余航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秦放找到蕭衛琛的號碼撥了過去。這一次,電話很快被接通了。
秦放調整了一下語氣,帶上了面對蕭衛琛時必要的尊重:
「喂,衛琛哥,是我,秦放。打擾了,想問下,衛凜在您那兒嗎?或者您知道他去哪兒了?這小子電話一直打不通,余航找他有急事。」
電話那頭,蕭衛琛似乎說了些什麼。
秦放原本還算輕鬆的表情,在聽清對方話語的瞬間,倏然僵住。
他甚至連應聲都忘了,只是握著手機,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過了幾秒,秦放才像找回自己的聲音,對著話筒低低說了句:
「知道了,衛琛哥,我們馬上過來。」
男人抬起頭看向余航,眼神複雜,之前的戲謔和好奇蕩然無存。
「你衛凜哥,出車禍了。」
秦放頓了頓,似乎自己都覺得這話有些荒謬,語氣裡帶上了難以置信的質疑:
「現在人在醫院急診室。所以……接不到電話。」
余航瞳孔驟然一縮。
車禍……和衛凜哥?
秦放顯然也有著同樣的困惑和震驚。
他抓了抓頭髮,低罵了一句:
「X的,鬧呢?蕭二可是專業賽車手,那飆車技術,閉著眼睛開都不至於出事兒吧?怎麼會……」
除非是有人不想讓他開好。
「我得去醫院看看。」他轉頭看向余航,問,「你去不去?」
余航沒有猶豫,立刻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