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
沈瑤看著手機屏幕上余航發來的消息,輕輕嘆了口氣,敲下一行字。
【抱歉,學弟,我工作上有急事,後天恐怕不行了,我們改天再約,好嗎?】
她不是個喜歡爽約的人,尤其是對余航這種心思單純、有些一根筋的美少年。
但眼下手中的這份文件,關乎著她職業生涯迄今為止最重要的一次機會,她必須全力以赴,容不得半點分心。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余航就回了過來:
【沒關係,學姐,你先忙。正好,我可以再睡一天。】
沈瑤看著這條回復有些失笑。
也好,省得她還要費心解釋。
放下手機,沈瑤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目光變得專注。
這是關於今年秋季由顧同光院士領銜的重大載人航天發射任務的內部簡報。
根據文件,直播採用「雙現場」模式:
演播室。
由新聞主播負責串場,特邀航天專家進行科普解讀。環境舒適,安全性高,有提詞器輔助,容錯率高。但競爭激烈,且難以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更多是「綠葉」角色。
發射現場。
位於西北戈壁深處的發射中心。現場報導,需要直面惡劣的自然環境,且全程無提詞器,全憑記憶和臨場反應,對航天知識儲備和心理素質要求極高。
風險極大,一旦口誤或失誤,將被億萬觀眾目睹,職業生涯可能就此斷送。但一旦表現出色,極易「破圈」,成為全民關注的焦點,積累巨大的實績和觀眾緣。
一個是安穩的「定海神針」;一個是風沙中的「戰地玫瑰」。
如何選?
沈瑤的眼神沒有任何猶豫。
早在與方允辭提到這個項目、甚至更早,她就已經開始瘋狂惡補航天知識了。
沈瑤很清楚,演播室固然安全,但那不是她想要的。
她要的,是站在風口浪尖,是站在聚光燈最耀眼也最灼熱的地方。
「現場。」 沈瑤低聲自語,目光堅定,「沒有選擇,只能是現場。」
只有那裡,才能讓她以最快的速度,站到那個足以俯瞰眾生的高度。
她無所畏懼。
「暑假想去哪兒玩嗎?馬爾地夫?還是歐洲?」
周景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走到她身邊,將一盤切好的水果放在桌上,目光溫柔地看著她。
沈瑤有些苦惱地搖了搖頭,將手中的文件往他面前推了推:「本來是想的,但是現在恐怕去不成了。」
周景衍拿起文件,只掃了一眼標題:「差點忘了,你想爭取這個項目,對嗎?」
沈瑤點點頭。
周景衍在她身邊坐下,修長的手指輕輕點著文件上「發射現場」幾個字:
「很難。尤其是現場。你要學習的東西太多了,火箭動力學、太空飛行器結構、甚至發射場的應急預案……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掌握的。」
他看著沈瑤,眼神裡帶著心疼。
自從認識她以來,她就像個不知疲倦的陀螺,永遠在奔跑,永遠在向上攀爬,幾乎沒有多少真正放鬆、享受生活的時間。
好不容易才見她輕鬆了幾天,轉眼,她又給自己套上了更沉重的枷鎖。
「主持人不就是這樣嗎?」 沈瑤笑了笑,語氣輕鬆,「而且,我想努力爭取場外。」
她話音落下,心裡卻沒底。
方允辭真的會支持她嗎?
他雖說過會為她善後,可場外的變數太多。以他的性子,未必願意看她涉險。
那通電話里,他幾乎不假思索就認定她會守在演播室。
沈瑤抬起眼,望向周景衍,想從他那兒探些口風,或者得到哪怕一絲默許。
周景衍的神色有些複雜。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沒有否決,只是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
「確定嗎?你要去戈壁灘。那裡的環境很惡劣,而且很孤獨。你的身體,扛得住嗎?」
說實話,周景衍並不贊成。
可沈瑤卻堅定地搖頭:「我扛得住。我想去。」
周景衍看著她眼中跳動的光,那是毫不掩飾的渴望與決絕,如此耀眼灼人。
他發現自己說不出任何勸阻的話,他無法拒絕,更不忍親手掐滅這樣的光芒。
沉默片刻,男人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好。」
他選擇讓步。他尊重沈瑤的決定,哪怕那個決定意味著前路崎嶇,會讓她受累,會讓他懸心。
「好。既然你想去,那就去。」
周景衍拿起一塊切好的蜜瓜,遞到沈瑤嘴邊,「先把水果吃了,補充點維生素。」
沈瑤乖乖張嘴,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蔓延,讓她因為緊張思考而有些乾澀的喉嚨舒服了不少。
周景衍看著她小口吃東西,兩頰微微鼓起的樣子,眼神溫柔。
他緩緩蹲下身,視線與她齊平,指尖輕輕掠過她唇角,拭去一點痕跡。
心底有股莫名的衝動在悄然涌動,周景衍自己也說不清那是什麼。
他終究只是微微傾身,一個吻,落在沈瑤光潔的額頭上。像蓋下一個承諾,也像給予一道無聲的護佑。
「想去就去吧。」周景衍聲音很輕,「家裡……有我在。」
額頭上傳來溫熱柔軟的觸感,那點因方允辭態度而盤旋不去的不安,忽然就散了。
沈瑤心裡一下子踏實下來。
有周景衍在,她便覺得,前路縱然風沙漫天,也盡可去闖一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