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舟將沈瑤拋在那張柔軟得足以吞噬一切聲響與抵抗的大床上。
床墊劇烈地彈動了一下,沈瑤悶哼一聲,還未回神,那道挾裹著冰冷怒意與滾燙體溫的身影,便已如影隨形地籠罩下來,將她徹底覆住。
謝雲舟像是要抹去她口中所有其他人的名字,抹去她眼底那種有恃無恐的光,抹去她身上沾染的一絲一毫屬於別人的氣息。
衣物散落一地,成了這場對峙中最先敗下陣來的犧牲品。
當謝雲舟的手指攥住她領口的那一刻,沈瑤聽見細密的針腳崩裂的聲音。
她下意識低頭,看見自己今早才拆掉吊牌的那件連衣裙,此刻正在他指間扭曲、皺縮,最後被撕裂成一片片失去形狀的布料,委委屈屈地堆積在腳邊。
那是她上周一眼看中的當季新款,現在它成了一地狼藉,像被狂風卷過的落花。
「謝雲舟……你……」
沈瑤想罵他混蛋,想問他是不是瘋了,更重要的是想提醒他這件衣服值多少錢,但所有的話都被堵了回去。
不是唇,是更直接、更兇狠的禁錮。
謝雲舟什麼都沒說,甚至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只是用行動宣告:
此刻,語言是無效的。
那種侵襲太過突然、太過猛烈,她甚至來不及分辨是酸澀更多還是震驚更多。
「呃……」
沈瑤的指尖下意識地尋找著支點,最後深深掐入他緊繃的背肌,指甲划過皮膚,留下一道道泛紅的痕跡。
眼淚瞬間飆了出來,不是裝的,不是欲拒還迎的那種濕潤,而是生理性的淚水,沿著太陽穴往下淌,洇進兩鬢的髮絲里。
視線模糊成一片。
「疼……好疼……謝雲舟……」
沈瑤抽泣著,想推開他,卻發現自己的手臂軟得使不上力;她想蜷縮起來保護自己,卻發現被他壓製得動彈不得。
謝雲舟低下頭,目光落在沈瑤的臉上,看著她,看著被他弄哭的疼得發抖的她。
「疼?」
男人的聲音從沈瑤頭頂落下來,尾音微微上揚,像是真的思考。
可他的動作卻並未放輕半分,反而就著那窒息的貼近姿態,將她更緊地按向自己。
那種被徹底掌控的感覺太過徹底,沈瑤甚至覺得呼吸都變得艱難,胸腔里那點可憐的空氣,全被他擠壓了出去。
「沈瑤,知道疼了?」
謝雲舟低下頭,嘴唇去尋她的耳廓,沈瑤想躲,卻無處可躲。
「剛才說去找別的男人的時候,在我面前說你是我嫂子的時候,在我被你欺騙算計了兩年的時候,你怎麼不想想……」
「……我會不會疼?」
沈瑤沒有機會回答。
因為謝雲舟不給她任何喘息的時間。
每一次帶著恨意,將她那些氣人的話、那些漫不經心的喜歡、那些對別的男人的提及,全都碾碎成齏粉。
身體像一葉扁舟,在驚濤駭浪中顛簸沉浮,可她不只是那無助的舟,她是這片洶湧海域的主宰。
起初沈瑤還在罵他是個混蛋、瘋子、不要臉,那些話從她嫣紅的唇間溢出,偏偏染上了別樣的纏綿意味。
眼淚順著她潮紅的臉頰滑落,滑過她因呼吸而劇烈起伏的鎖骨,最後沒入兩人之間密不透風的縫隙。
漸漸地,酸澀與心悸瘋狂交織,沈瑤的聲音變了調。
沈瑤的眼尾染著緋紅,淚光瀲灩地望著謝雲舟,像被雨打濕的桃花,既可憐,又勾人。
她用盡全力想要推開他的手,不知何時變成了攀附。十指插進謝雲舟汗濕的發間,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頭來與自己對視。
「勾引我,嗯?」謝雲舟的喘息粗重,「沈瑤,你非要這樣?」
他問著她,更像在問自己。
為什麼明明該懲罰她,卻一次次溺斃在她眼波的流轉里?為什麼她越是這樣又哭又鬧,他就越是移不開眼,越是想要更多?
沈瑤沒有回答,她輕輕彎起了嘴角。
她知道,他在為她發狂。
「看著我和表哥兩個人為你爭風吃醋,你很高興?」謝雲舟喃喃道,「看我們兄弟倆都為你著迷,你是不是很得意?」
「行。」
這個字落下來,像是一錘定音。
「我讓你得意個夠。」
汗水交融,兩人的體溫燙得驚人,像是兩團火糾纏在一起,燒得什麼都忘了。
不知過了多久。
沈瑤的意識已經模糊了。
她分不清現在是幾點,分不清這場風暴持續了多久,分不清自己是在天上還是在地獄。
就在她以為自己會這樣昏過去的時候,謝雲舟猛地將她從床上打橫抱起。
「啊!」
沈瑤驚呼一聲,本能地摟住謝雲舟的脖子。身體懸空的那一刻,所有的感官仿佛瞬間歸位。
她發現自己全身酸軟得沒有一絲力氣,像是被人抽走了骨頭,只能軟綿綿地靠在他懷裡。
謝雲舟抱著她,大步走向與臥室相連的寬敞浴室。
他沒有開大燈。只按亮了鏡前那一圈柔和的燈帶。
朦朧的光線下,巨大的鏡面映出兩人此刻的身影,糾纏在一起無法分割的身影。
謝雲舟抱著沈瑤轉向鏡面,讓她背對著自己。
鏡子裡的她眼中水汽氤氳,像是盛著一汪化不開的春水,也映出謝雲舟的上身,肌肉緊繃,汗水沿著流暢的線條滑落,在朦朧的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一種複雜到無法言說的情緒,讓這個瞬間的沉默變得無比漫長。
「一直在耍我?好,很好。那你就耍我一輩子,別想半途而廢,我不會放你走的。」
「沈瑤,不是想讓我從高處跌下來嗎?」
謝雲舟冷冷道。
「嫂子,看清楚……」
男人托著沈瑤的手掌微微收緊。
鏡子裡,每一寸細節都無所遁形。
那些交纏的輪廓,那些因為悸動而微微扭曲的表情……
「不,不要看,謝雲舟……求你。」
沈瑤聲音帶著哭腔的哀求。
她不敢看鏡子,不敢看那畫面,不敢看自己此刻沉淪的模樣。
「為什麼不要看?」
謝雲舟的聲音冷靜。
他捏著她的下巴,強迫沈瑤抬起頭,手指陷進她的臉頰,留下淺淺的紅痕。
「不是喜歡很多人嗎?不是覺得喜歡都一樣嗎?」
「那讓他們也來看看,你現在……」
「是誰的人?」
沈瑤在極致的悸動與滅頂的羞恥沉浮。
「錯了…...我錯了…..」
在又一次被情緒推至頂峰、幾乎魂飛魄散的間隙,她終於破碎地哭喊出來。
「雲舟.….」
沈瑤胡亂地親著謝雲舟汗濕的脖頸、下巴:「我不要別人了…….不要了……」
說到這裡,她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只給你……好不好?」
淚水模糊了視線,沈瑤看不清謝雲舟的表情。謝雲舟因為她這番哭求,緩了一瞬。
「不哭了,我輕點。」
他看著懷裡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孩。
心臟又酸,又疼。
那種情緒叫什麼,他說不清。
是心疼?是滿足?是終於得到回應的狂喜?還是某種更深的執念?
謝雲舟吻去沈瑤眼角的淚:
「玉鐲真的碎了嗎?」
沈瑤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
「你不是說碎了嗎?」
謝雲舟沒有說話。
他用一隻手依舊牢牢托著沈瑤,另一隻手伸向浴室洗手台邊的褲子。
摸索片刻。
男人拿出一個絲絨小盒。
「咔噠」一聲輕響,盒子打開。
那是一隻玉鐲。質地細膩溫潤,顏色是極嬌嫩的粉色,像是春日初綻的桃花,又像是天邊將明未明的霞光。
在燈光下,它流轉著如夢似幻的光澤,美麗得驚心動魄。正是之前謝雲舟許諾要「親手給她戴上」的那一隻。
根本沒有碎。
沈瑤看著那隻玉鐲,又看向鏡中謝雲舟的眼睛。
他說玉鐲碎了,可它明明完好無損地躺在這裡,躺在這個他早就準備好的盒子裡。
謝雲舟取出玉鐲。
他的手很穩,握起她綿軟無力的左手。
沈瑤的手腕纖細白皙,還帶著未消的情動紅暈,皮膚下隱隱可見淡青色的血管。
謝雲舟小心翼翼地將那溫涼的玉鐲,緩緩推過她纖細的指節。
玉鐲經過時有一點點阻力,但很快就順利通過。然後,它套進了沈瑤的腕間,輕輕晃了晃,最後穩穩地停在那裡。
尺寸正好。
粉嫩的玉色襯得她肌膚愈發雪白,仿佛這塊玉天生就該在這裡,天生就該屬於她。
「戴上了。」
謝雲舟低聲說,目光從沈瑤腕間的玉鐲緩緩移到鏡中她難測的眸子裡。
「我的。」
兩個字,輕輕落下。
說完,謝雲舟不再看沈瑤。
他與她那戴著手鐲的手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