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嶼川將沈瑤送到周家，目送她走進那扇象徵著另一個男人領域的大門，直至她背影消失，才發動車子，悄然融入夜色。
沈瑤沐浴完畢，裹著浴袍走出浴室。
她擦拭著濕發，目光掃過梳妝檯。手機屏幕正無聲亮著，顯示著數條未讀信息與一個未接來電。
拿起手機解鎖。最新一條信息的發送人讓她動作驟然停頓：
蘇荷。
【瑤瑤，救救我！金x會所VIP888！】
發送時間是二十分鐘前。
沈瑤扔下毛巾，指尖迅速划過屏幕。
她回撥蘇荷的電話，無人接聽，直接轉入忙音。
沒有任何猶豫，她轉身衝進衣帽間，以最快的速度換上衣服，抓起車鑰匙和手機便往外沖。
電梯下降的十幾秒里，沈瑤一邊再次嘗試撥打蘇荷電話，一邊快速撥通了夏雲和江寧的號碼：
「夏雲，江寧，聽著，金x會所VIP888包廂，我正趕過去。你們立刻動身，在會所門口等我，不要輕舉妄動，等我指令。」
「是，沈小姐/老闆！」
電話那頭傳來兩人乾脆的應答。
沈瑤掛斷電話，電梯門開，她快步走向地下車庫。
金x會所，VIP888包廂。
蘇荷狼狽地趴在地毯上，昂貴的連衣裙肩帶已被扯斷，露出大片肌膚，上面布滿紅痕與酒漬。她頭髮凌亂，臉上有一道正滲血的劃傷，從顴骨斜至下頜，觸目驚心。
她捂著脖子咳得撕心裂肺，剛才被強行灌下的烈酒仍在灼燒喉嚨與胃。
包廂中央最大的沙發上，坐著一個穿著昂貴潮牌的少年。他懷裡摟著一個姿色平平的女人。
「唱，還是不唱？」
齊崢的聲音因酒精而含糊，腳邊是一個摔碎的啤酒瓶，鋒利的玻璃碴在燈光下泛著寒光。
蘇荷臉上的傷正是它的「傑作」。
周圍或坐或站著七八個男男女女，衣著光鮮，鬨笑著附和：
「齊少讓你唱是給你面子，蘇小姐，別不識抬舉啊。」
「採訪時不是說自己愛唱歌嗎？怎麼，看不起我們點的歌？」
「還以為QY娛樂新捧的這位二線小花有多好呢，看來也不過如此。還沒我們嬌嬌會來事。」
一個戴耳釘的男人捏了捏齊崢懷中女人的臉蛋，惹來一陣嬌笑。
有人將一頁列印紙粗暴地拍在蘇荷面前的地上，紙張邊緣沾上了酒漬。
上面的歌詞淫穢下流，不堪入目。
蘇荷看都沒看那張紙。她撐起發軟的身體，抬起頭，臉上血痕宛然：
「不唱。」
齊崢推開懷裡的女人，站起身，幾步跨到蘇荷面前，一把揪住她後腦的頭髮，狠狠地將她的額頭撞向面前的玻璃茶几。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包廂里迴蕩，伴隨女人壓抑的痛呼與周圍興奮的起鬨。
「不唱？你一個出來賣的賤貨，當了幾天戲子，真把自己當玉女了？」
齊崢鬆開手，任由蘇荷滑倒在地。
他盯著蘇荷的側臉，彎腰撿起地上最大的一塊碎玻璃片。
「給臉不要臉……」
齊崢踉蹌逼近。那張被無數目光追逐的臉，此刻只剩扭曲。
「那就毀了你這張臉！」
冰冷的碎玻璃刃尖，一寸寸迫近。
蘇荷身體劇烈顫抖，額頭與臉頰的劇痛讓視線陣陣發黑。瀕臨崩潰之際，沈瑤的面容清晰浮現在她急劇收縮的瞳孔深處。
在剛才被拖進包廂、手機被搶走前，她拼死按出了那條求救信息。
沈小姐……
你會來的，對嗎？
你說過，我們會互相幫助的……
蘇荷閉上了眼睛。
包廂最昏暗的角落裡，一個與陰影融為一體的人，微微動了一下。
帽檐下，一雙眸子掃過場中即將發生的暴行，又淡淡移開。
—
「直接踹開。」
沈瑤站在會所包廂緊閉的鎏金大門前。裡面隱約傳出的撞擊聲、咒罵與鬨笑，讓她眼底最後一絲溫度消失。
夏雲和江寧對視一眼，毫無猶豫。兩人後退半步，同時發力，狠狠踹在門鎖附近。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門板向內猛彈，砸在牆上，又沉悶彈回。
昏暗混亂的小天地驟然死寂。所有目光齊刷刷看向門口那道逆光的纖細身影。
她的臉逆著光，沒什麼表情，卻在門開的剎那，清晰烙進每個人眼底。
看見蘇荷的狀況，沈瑤極緩地吸進一口氣，將滿室渾濁徹底置換出去。
她無視周圍投來的視線，一步步走向包廂中央，走向那個手裡還捏著碎玻璃片的少年。
齊崢正因為門被踹開而惱怒，罵人的話到了嘴邊，卻在扭頭看清來人的瞬間，卡在喉嚨里。
沈瑤的臉毫無遮擋地呈現在他面前。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
齊崢眼中的厭惡與暴怒，卻如同被澆上汽油，燃成了更加猛烈、幾乎噴薄而出的憎惡。
那是一種毫無來由的極端惡意，比對待蘇荷時更甚。
沈瑤將齊崢眼中的情緒變化盡收眼底，心中疑竇叢生，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微微彎起唇角，露出一個禮貌的笑：
「抱歉，打擾各位的雅興了。可以先讓我朋友起來嗎？她好像受傷了。」
話說得客氣，人笑得無害。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身後的夏雲和江寧已如獵豹般動了。
夏雲一記乾脆的側踢，精準踹開擋在蘇荷旁試圖阻攔的男人。江寧則已閃至蘇荷身邊，蹲身檢查她額頭的撞傷與臉上的劃痕，迅速用急救包進行壓迫止血和簡單清創。
等包廂里的人反應過來，蘇荷已被江寧半扶半抱地攙起，脫離最危險的區域。
齊崢醉眼迷濛地盯著沈瑤那張在燈光下晶瑩剔透的臉，猛地甩頭，試圖驅散醉意和那股強烈的憎惡：
「你又是誰？又一個……又一個賤人！又一個長得這麼噁心的！你是最噁心的！」
一直依偎在齊崢身邊其貌不揚的女人連忙上前，用自己平淡的容貌擋住了他部分視線，輕輕扶住他搖晃的身體，柔聲安撫：
「阿崢，冷靜點，你喝多了……」
齊崢的視線一落到女人平凡的臉上，眼中那股憎惡肉眼可見地平復了一些，雖然依舊煩躁，卻不再像要撲上去將沈瑤撕碎。
沈瑤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一個似乎能解釋得通的念頭。
難道這個少年並非討厭某個具體的人，而是單純地……
厭惡所有「長得漂亮」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