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崢!」
旁邊一個有些眼熟的公子哥認出沈瑤,趕緊出聲提醒。
「這是沈瑤,現在最出名的主持人,這個可不能亂來,會惹麻煩的。沈小姐,幸會幸會,你本人比電視上還漂亮!」
「真是沈瑤?」另一個人也反應過來,語氣頓時客氣不少,甚至帶著興奮,「沈小姐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沈瑤對那人的殷勤恍若未聞。她只是看著齊崢,臉上笑容淡了些:
「齊少爺,看來今晚大家都喝了不少。我先帶我朋友離開,她的傷需要立刻處理。打擾了,抱歉。」
夏雲和江寧會意,一左一右護著意識已開始模糊的蘇荷,快步朝門口退去。
齊崢掙脫了那平凡女人的攙扶,擋在沈瑤面前,醉眼布滿血絲:
「走?我讓你們走了嗎?」
他的目光在沈瑤臉上和已到門口的蘇荷背影間來回掃視,最後定格在沈瑤臉上,嘴角咧開一個笑容:
「那個賤人,不唱。我放她走,可以。」
他宣布遊戲的新規則:
「但是,你得留下。」
「她不唱,你唱。」
旁邊立刻有想巴結齊崢的公子哥,手腳麻利地撿起地上那張印著歌詞的紙,擦了擦灰塵,雙手恭敬地遞到沈瑤面前:
「沈小姐,您……您看看?就……隨便唱兩句,給齊少助助興……」
沈瑤垂下眼眸,目光落在那張紙上,又落回齊崢的眼睛上。
「讓我唱?」
女孩清凌凌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
「你算個什麼貨色,也配?」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隻有力的手從齊崢身後探出,一把攥住了沈瑤的手腕。
是一直沉默站在齊崢側後方的男人。
他的長相是那種丟進人堆也挑不出的端正,帶點書卷氣,此刻掐住沈瑤胳膊的手指像鐵鉗,瞬間在她的皮膚上留下清晰指痕。
聲音帶著公事公辦的冷酷:
「沈小姐,慎言。齊少爺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再這樣口無遮攔的話,即便您是公眾人物,我也會打女人。」
「阿邵!」齊崢因被搶了先而不滿,他瞪著沈瑤,「聽見沒?今天我就是打了你,誰能把我怎麼樣?」
沈瑤臉上露出嘲諷的冷笑:
「看來人的相貌和品行,真的毫不相干。一如齊少爺你這副人模狗樣,二如這位……」她頓了頓,加重語氣,「道、貌、岸、然的阿邵先生。」
「你他X——!」
齊崢伸出手捏住沈瑤的下頜,迫使她仰起臉,將那張完美無瑕的臉完全暴露在燈光下。
他低頭湊近,酒氣噴在沈瑤臉上:
「不唱?行啊。今天你不開口,誰都別想踏出這個門一步!」
齊崢指尖用力,嵌進沈瑤下頜的皮肉,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興奮:
「這麼漂亮的臉,我還沒親手划過呢……」
沈瑤看向守在門口的夏雲。
一直注意這邊動靜的夏雲,在接收到沈瑤眼神中一閃而過的默許後,動了。
她在眾人未及反應時已如離弦之箭衝到近前,目標不是齊崢,而是那個鉗制著沈瑤手腕的阿邵。
夏雲出手毫無花哨,順手抄起旁邊散台上一個還剩半瓶的洋酒瓶,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狠狠砸在阿邵的側腦上!
酒液混合玻璃碎片四濺。
阿邵悶哼一聲,鉗制沈瑤的手鬆開,踉蹌著向旁倒去,鮮血混著酒液淌下,眼中滿是不敢置信的震驚和劇痛。
這一下,不僅砸懵了阿邵,也砸懵了包廂里的大部分人。
他們瞪大眼睛,看著額角流血的阿邵,又看看手握破碎瓶頸的夏雲,最後,目光齊刷刷聚焦回被齊崢捏著臉卻仿佛沒事人一樣的沈瑤身上。
瘋了,她怎麼敢?
齊崢調戲她幾句,甚至打她兩下,在他們看來無傷大雅。
沈瑤有名但無權,有勢但無位。
齊家能擺平。
可她竟然讓手下對阿邵下這種狠手?阿邵是齊崢的心腹,代表著齊家的臉面。
這是把齊崢、甚至齊家的臉,扔在地上用腳碾碎!
沈瑤緩緩抬手,指尖拂開了齊崢因驚愕而微微松力的手指。
「抱歉,齊少爺,我的下屬……」她的語氣輕描淡寫,「有點衝動。」
「衝動?」
齊崢重複著這兩個字。
他盯著沈瑤。
在她身後,是碎裂的酒瓶、飛濺的酒液和刺目的血痕,可那張臉在這樣的背景下,反而被襯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齊崢厭惡漂亮的女人。眼前這一個,討厭得很徹底。
所有的憎恨、暴怒和被當眾削了面子的羞恥,在這一刻全凝聚到他揚起的手臂上。
他用盡了全力,巴掌帶起一陣短促的風聲,目標明確——他就是要毀了這張臉。
夏雲撂倒阿邵後已迅速折返,見狀便要上前格擋。
就在齊崢的巴掌即將摑在沈瑤臉上的前一瞬,一隻手從斜里伸了過來。
那是一隻男性的手。
骨節分明,手指修長,皮膚是冷調的白,底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透著一種易碎感。
它沒有去抓齊崢的手腕,也沒有直接去擋那記耳光,而是強硬地覆蓋在了沈瑤剛剛抬起、準備自己招架的那隻纖細的手背上。
冰涼。
是沈瑤的第一個感覺。
這隻手的溫度低得不像活人。
然後是穩。穩得如同磐石,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將她的手牢牢定在半空,正好迎上齊崢那記挾著狂風暴雨般怒氣的巴掌。
「啪——!」
一聲脆響,乾淨利落。
巴掌結結實實地落在了……
兩隻交疊的手上。
力道被那隻蒼白的手卸去了大半,但餘震仍讓沈瑤的手背一陣發麻。
齊崢的巴掌僵在了半空。
沈瑤怔住了。她順著那隻蒼白得刺眼的手,看向它的來處。
是那個一直坐在包廂最昏暗角落、戴著黑色棒球帽和同色口罩的人。
他與周遭的渾濁格格不入,也始終漠不關心,此刻卻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站到了她的身側。
他微微低著頭,只能看見高挺的鼻樑輪廓和口罩上緣露出一小截沒有血色的皮膚。
下一秒,沈瑤的目光撞進了帽檐陰影下露出的那雙眼睛裡。
那是一雙形狀極漂亮的丹鳳眼,本該含情,裡面卻蒙著一層終年不散的潮濕霧氣,幽深不見底。
他看過來時,目光裡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恍惚,以及一種沈瑤無法形容的感覺。
莫名地,沈瑤心頭一跳,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她本能地想要抽手,想要後退,遠離這個突然出現的人。
可覆在她手背上的那隻冰涼的手,像生了根,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