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崢這巴掌落了空，結結實實打在了那隻橫插進來的手背上。
邪火「轟」地衝上腦門，聲音因為憤怒和不解陡然拔高：
「你攔我幹什麼？！以我的脾氣，只是給她一巴掌，算輕的了！熙——」
話音未落，就被一陣壓抑的、從胸腔深處硬擠出來的咳嗽聲截斷了。
戴著口罩和帽子的男人咳得肩頭微顫，可那隻覆在沈瑤手背上的手，依舊固執地抓著她，紋絲不動。
沈瑤被迫保持著這個彆扭的姿勢，目光牢牢鎖在對方臉上。
光線太暗，帽檐和口罩遮得嚴實，只剩下一雙隱在陰影里的丹鳳眼，因為劇烈的咳嗽，眼角洇開一點生理性的水光，在迷離的燈下幽幽一閃。
奇怪……
她竟完全看不出這人的年紀。身形高挑清瘦，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骨架甚至有未完全長開的單薄。
可那眼神，那周身縈繞的氣場，還有手背上傳來的力道，都透著遠超外表的東西。
咳嗽聲漸漸歇了，他抬起另一隻手，似乎想壓一壓口罩邊緣，最終卻只是虛握成拳，抵在唇邊。
隔著布料，這個人的呼吸聲依然帶著不平穩的余顫：「我不想看見打人。」
齊崢的眉頭擰成了死結，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手指先戳向門口狼狽的蘇荷，又狠狠指向沈瑤：
「你他X有病吧？剛才我打那個蘇荷的時候，你怎麼不跳出來？現在裝什麼好人？！」
「怎麼，」 帽檐下的目光淡淡掃過來，沒什麼重量，卻讓齊崢後面的話堵在喉嚨里，「八九年不見，我說話不管用了？」
齊崢臉色幾變，張了張嘴，最終只是狠狠「嘖」了一聲，別開臉，沒再吭氣。
包廂里的音樂依舊鬧哄哄地砸著耳膜，沈瑤聽不清他們具體的對話，也無心探究。
她試著動了動還被握住的手腕，儘量讓聲音保持平穩：
「這位先生，謝謝您……可以鬆手了嗎？我朋友傷得很重，必須馬上去醫院。」
這次，他松得極快。
冰涼的禁錮感便驟然消失。快得讓沈瑤手背的皮膚掠過奇異的空落，仿佛剛才的接觸只是錯覺。
他沒回應她的道謝，也沒再看她一眼，只是隨意地甩了甩挨過巴掌的那隻手。
然後便轉過身，重新走向包廂深處那個最昏暗的角落。
在轉身的剎那，混亂掃過的炫光掠過他微敞的領口。
沈瑤眼尖地瞥見他蒼白的脖頸側面，似乎有什麼東西極快地閃動了一下。
像是一條鏈子，墜著個看不清具體模樣的物件，隨著他動作的餘韻，輕輕一晃，又迅速隱沒在衣領的陰影下。
那不是尋常的項鍊。
沈瑤最後看了一眼那個重新隱入黑暗的身影，不再猶豫，對夏雲和江寧使了個眼色，三人退出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包廂門「咔噠」一聲重新合攏，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門內，空氣凝滯了數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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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出去。」
齊崢一聲命令，包廂驟然空蕩下來，只剩額角流血的阿邵，以及角落裡與世隔絕的口罩男。
齊崢踩著滿地的狼藉走到對方面前，一腳踢開腳邊的碎玻璃，語氣里憋著十足的不解，還混著熟稔：
「回國就為了監督我積德行善？好不容易找點樂子，你和阿邵倒好，一個兩個跳出來讓我收手！回來這幾天，光見你在這裝菩薩普度眾生了，兄弟還認不認了？啊？！」
他聲音拔高，帶著荒誕：
「梁熙衡你他X是不是有病？十七歲，你不抓緊時間作威作福、為非作歹，體驗一把當惡人的快樂，天天在這玩人格分裂呢？那個沈瑤，還有那個蘇荷，我不會放過她們！」
角落裡，被叫做「梁熙衡」的人又低低咳嗽了兩聲。
他沒有摘下口罩，也沒有看齊崢，目光反而淡淡地落在了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阿邵身上。
阿邵感受到那道視線，避開他的目光，把頭埋得更低。
梁熙衡看了他兩秒，才緩緩將視線移回齊崢臉上。帽檐下的眼睛在光線里沉浮，晦暗不明。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時聲音有些低啞：
「祝你好運。」
齊崢：「……？」
他愣了一瞬，隨即怒意更盛：「梁熙衡你什麼意思？咒我？！」
梁熙衡忽然低低笑了兩聲。
方才那身沉鬱死氣一掃而空，整個人瞬間恢復了明朗鮮活，任誰也看不出片刻前的陰翳。
他語氣輕鬆，帶著點調侃的笑意：
「齊崢哥，想什麼呢？我這不是病剛好點就趕來看你？等你酒醒了就明白，我不讓你今天動她，真是為你好。」
齊崢腦子仍暈暈乎乎的，含糊嘟囔：「你總算正常了……從我把蘇荷拉進來你就一直怪裡怪氣的。」
他又湊近些，帶著點兄弟間的親昵：
「那個沈瑤，憑什麼不讓我打？長得是漂亮，難不成真是哪個主持人？
還是你對哥最好，熙衡，從小你就最護著我。你說你出國這麼多年…不過你放心，你走前看不順眼的那幾個，我都幫你……」
梁熙衡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語氣誠摯：「齊崢哥，多謝你。」
他略一停頓，笑意未散，聲音輕快：
「等哪天你真打算對她們動手，尤其是沈瑤小姐，記得告訴我一聲。」
齊崢不解地看向他：「告訴你？」
梁熙衡肯定地點點頭：「對，告訴我。」
「熙衡，你想做什麼？」
「幫你啊。」
齊崢眼睛亮了亮，語速加快：「好啊！我要劃花她的臉，但不讓她死，就讓她頂著一張破臉活下去……我還要天天在她眼前晃，那一定很有趣……」
梁熙衡抬手示意阿邵扶穩搖搖晃晃的齊崢，目光仍平靜地看著他：「還有呢？齊崢哥，你這想法是不錯，就是有些老套了。」
齊崢一時茫然，他只會這個啊。
「熙弟，真的很老套嗎？」他扭頭看向阿邵，才像突然注意到什麼，「啊，你頭還在流血，先出去包紮吧。」
阿邵暗暗鬆了口氣，朝梁熙衡投去感激的一瞥。
等門輕輕合上，齊崢又湊近了些，幾乎要貼到梁熙衡膝頭：
「那該怎麼辦呢，熙弟？」
梁熙衡微微向後靠了靠，像是被什麼難題困住了。他搖了搖頭，誠懇道：
「抱歉，我不擅長折磨女人……那種事，做得太粗糙就只剩難看，沒意思。」
「但是你聰明啊。」
齊崢倒在沙發里，咧嘴笑起來，信任得毫無保留。
梁熙衡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交疊的指尖上，停了片刻：
「如果齊崢哥真想，我們可以一起，想想更合適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