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馳的車上,沈瑤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撥通了電話。
蕭衛凜急促的聲音傳來:
「沈瑤?出什麼事了?你在哪?」
「我沒事,」 沈瑤說明情況,「我的朋友受傷了,臉上有劃傷,不輕,人現在昏迷。我需要一個技術好的整形醫生,立刻。」
聽到不是沈瑤受傷,蕭衛凜明顯鬆了口氣,立刻道:「地址給我,醫生我來安排。」
「謝謝。」
專家被蕭衛凜一個電話從被窩裡薅起來,睡眼惺忪卻不敢怠慢。仔細檢查了蘇荷臉上的傷口,又看了看她額頭的撞傷:
「劃痕有點深,幸好沒傷到主要神經和肌肉層。配合後期的雷射和藥物,我有把握恢復到看不出來的程度,但需要時間和耐心,也要看個人恢復能力。」
凌晨時分,麻藥過去,蘇荷悠悠轉醒。
意識回籠的瞬間,臉上和額頭的劇痛讓她倒吸一口冷氣。緊接著,她就看到了坐在床邊椅子上的沈瑤。
蘇荷掙扎著想坐起來,她顧不得疼,第一句話是帶著哭腔的道歉:
「對不起,沈小姐,真的對不起,我給你惹了這麼大的麻煩。」
沈瑤伸手扶了她一把,幫她調整了靠枕,沒有立刻安慰,而是看著她問:「到底怎麼回事?那個齊崢,是什麼人?」
蘇荷摸著自己臉上包裹的紗布:
「齊崢,他好像是齊銘的兒子。齊家長輩在……內身居要職,齊夫人出身也很顯赫。上個月我在一個品牌活動上遇見他,他當時就一直盯著我的臉看。」
沈瑤想起齊崢對那張平凡女伴的態度,再結合他對自己和蘇荷的反應,心中有了更清晰的輪廓。
她看著蘇荷道:「因為你是那天活動里最漂亮的一個。他盯上你了。」
蘇荷愣住了,似乎沒往這個方向想過:「因為漂亮?」
她喃喃道,「難怪。他抓住我後,第一件事,就是用碎酒瓶劃我的臉……」
「嗯,」 沈瑤點頭,下了結論,「他是個心理變態,厭惡、甚至想毀滅美麗的變態。」
蘇荷身體顫抖了一下,顯然心有餘悸。
下一秒,她像是想起了什麼更可怕的事情,猛地掀開被子,踉蹌著就要下床。
「沈小姐,齊崢他那種人,他一定不會放過你的。是我把你拖下水了,對不起!」
她說著,竟然直接跪在冰涼的地板上,朝著沈瑤深深低下頭。
沈瑤看著跪在面前的蘇荷,伸手扶起她,語氣帶著無奈:
「你先起來。蘇荷,比起道歉,我更好奇,出事的時候,你為什麼不先去找秦放,反而來找我?」
蘇荷緩緩站直,沉默片刻,抬眼時淚意已淡,唇角浮起自嘲:「我沒想過找他。」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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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因為,我覺得您或許能懂。懂我一個陪酒出身的女人,那時候寧願被打、被劃臉,也不肯唱那種歌,做那種表演。」
「秦先生不會明白的。在他眼裡,我大概只是個識趣的玩物。我那點可憐的自尊,在他那兒恐怕只是個笑話。況且……」
蘇荷笑了笑,眼底一片涼意,「就算我求他,他就會救我麼?為我這麼個玩物,去得罪齊銘先生的兒子?沈小姐,你覺得這筆買賣,在秦先生那兒划算麼?」
沈瑤心裡清楚。
蘇荷找秦放的結果只會有一個——被當作平息事端的禮物,隨手推出去。
蘇荷是清醒的,沒被表面的溫柔迷惑。
沈瑤忽然想起方允辭說過的話。那時她還暗自嗤笑,一個不折不扣的變態,竟提醒她小心別的變態。
可後來情濃時,他又低聲說過一次:
「寶寶,別離開我。遇到麻煩要告訴我。這地方,尤其是在燕京,多的是你想不到的人,和你想不到的玩法。」
齊崢……算是其中一個麼?
蘇荷臉上那道血淋淋的劃痕,此刻在沈瑤腦海中異常清晰。
真正令人心悸的,或許並非傷口本身,而是動手者那習以為常的平淡,以及骨子裡不將人當人看的漠然。
她也理解蘇荷的心情。
從泥濘中掙扎出來的人,哪怕只洗淨了一雙手,也會拼死護著,不肯再沾污濁。
「我懂了。」沈瑤扶她坐回床邊,語氣軟了些,「不想唱就不唱,你有權利拒絕。這件事,你不必再內疚。」
她望進蘇荷通紅的眼睛,認真道:
「我們是互相扶持的朋友。這次是你,下次或許就是我。所以,不用覺得虧欠。」
況且沈瑤清楚,只要她還在這圈子,還頂著這張臉,與齊崢相逢是早晚的事。
這次只是被蘇荷的事提前引燃。
蘇荷的眼淚終於大顆滾落,不是恐懼,而是被人理解與接納的酸澀感激。
「我的臉……真能好嗎?」
「放心,」沈瑤為她拭淚,語氣篤定,「我找了最好的醫生。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配合治療,快點好起來。」
她起身想去買點清淡夜宵,走到門邊又停步回頭:「對了,包廂里除了齊崢那幾人,你有沒有注意到一個坐在最角落、戴黑色棒球帽和口罩的人?」
蘇荷茫然回想,搖頭:「沒有,當時太亂了,我只記得齊崢和他邊上幾個……戴帽子口罩的?是誰?」
沈瑤笑笑:「沒什麼,你休息吧。」
她沒再多說,轉身離開。
不久,蘇荷的經紀人匆匆趕到,原本的抱怨責難在瞥見一旁的沈瑤時,瞬間咽了回去,換上一臉殷勤擔憂。
她拉著沈瑤千恩萬謝,還趁她離開前討了簽名,自稱是忠實觀眾。
沈瑤不可能日夜守在醫院。走出大樓,她拿出手機,撥通秦放的電話。
響了許久才被接起,秦放嗓音裡帶著被吵醒的不悅:「瑤瑤?你知道幾點嗎?擾人清夢,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沈瑤沒理他的調侃,乾脆道:
「蘇荷出事了,臉上受傷,齊崢動的。安排兩個信得過的保鏢過去,24小時守著,確保她安全。」
那頭沉默兩秒,秦放聲音清醒了些,帶點玩味:「齊崢?蘇荷怎麼惹上他了?」
「能跟我說說他嗎?」
「天,我可不熟,我是燕京最疼美人的。但我小時候見過他劃漂亮姑娘的臉,印象太深,那會兒就打定主意不跟這小屁孩玩兒。」
「所以他專喜歡毀女生的臉?」
「是啊,你知道的,人有錢了就易無聊,只好找樂子。我是找漂亮姑娘排遣,他是毀漂亮姑娘。」
秦放語氣裡帶著惋惜,卻無多少憤慨,「蘇荷也夠倒霉,齊崢通常心情差才這樣。」
「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齊崢第一個動手的小女孩漂亮得很,蘇荷差遠了。等你多見幾個癖好特殊的人,也會像我一樣熟練判斷。」
「他還跟蕭二打過架。兩人搶賽車,齊崢輸了,當場劃了旁邊姑娘的臉,那姑娘也遠不及第一個漂亮。蕭二當時直接嚇暈,第二天酒醒全忘了。」
「後來齊崢就很少動手。我就猜,只有特別漂亮的才值得他動手。除此之外,就是他心情不好時,選個還算漂亮的泄憤。」
「有道理。」
沈瑤認同秦放這位「燕京交際能手」的判斷。他在那頭笑起來:
「你叫聲秦放哥哥,我這就找他去,可不能劃了你的臉。來嗎瑤瑤?」
沈瑤懶得接話,套完消息就想掛斷:「別說這些,蘇荷的事要緊。」
「行,人天亮前到。不過瑤瑤,我都想變成蘇荷了,能被你這樣護著。」
沈瑤語氣平淡:「少廢話。帳單發我,一併結你。」
秦放低聲笑了:「我們之間,何必算這麼清?」
沈瑤打斷:「我們是充滿利益與關愛的好朋友,不是嗎?」
秦放笑聲更明顯了些:「我就喜歡你這個勁兒,帳單準時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