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IC作為國際頂級盛會,規格極高,籌備周密。
沈瑤憑藉紮實的專業功底、優雅得體的颱風,以及經過酒泉戈壁淬鍊後愈發沉穩從容的心態,從串聯流程、介紹嘉賓,到把控節奏、引導互動、處理突發狀況,每一項工作都完成得近乎完美。
她的表現不僅贏得了與會嘉賓與同行的高度認可,更通過直播鏡頭,進一步在公眾心中勾勒出「專業、智慧、美麗」的主持人形象。
會議間隙,沈瑤特意抽空回了一趟滬海大學,為曾經的室友和幾位恩師帶去了精心準備的禮物。
走在熟悉的林蔭道上,聽著師長欣慰的誇讚,迎著學弟學妹們興奮的合影請求,她心裡泛起一種奇異的感受。
這裡曾是她奮鬥的起點,如今以這樣的姿態回來,像是一場無聲的交代,對過去,也對現在。
大會主辦方安排得極為周到,下榻的酒店是外灘核心地段的半島酒店豪華套房,視野絕佳,推窗即是璀璨江景,一夜價格不菲。
往來會場有專屬車輛接送,李秋媛和夏雲輪流擔任司機兼助理,確保行程無憂。
江寧則被沈瑤留在了燕京,繼續執行「盯梢」薛懷青的任務。
不過,江寧和夏雲其實更偏向綜合型發展,江寧也曾直言:「我和夏雲在這方面不算特別擅長。」
沈瑤考慮過直接買斷池穗的可能性。若實在沒有更合適的人選,她會毫不猶豫動用「鈔能力」,讓池穗接替這份差事。
白天,沈瑤是聚光燈下從容自信的峰會主持人;晚上,偶爾有必要的晚宴,她也能遊刃有餘地周旋其中。
甚至藉此機會,沈瑤結識了滬海總台的最高領導黎伯康,彼此相談甚歡,互留了聯繫方式,為未來的可能性又打開了一扇窗。
一切都在向著最好的方向發展。沈瑤的事業、人脈、公眾形象,都在穩步攀升。
直到這個夜晚。
白天的峰會剛結束,那些閃光燈、掌聲、有意無意的靠近,都隨著幕布落下暫時收場。
沈瑤婉拒了慶功酒會。那種場合,多一次少一次並無分別,真正有價值的人,不會因為少喝一杯酒就忘了你。
時間尚早,外灘已華燈初上。
霓虹勾勒著樓宇的輪廓,流光傾瀉在江面,整座城市仿佛沉入一片璀璨的光海。
她想起周景衍他們,既然來了滬海,總該帶些什麼回去。
沈瑤打算在附近走走,散散心,順便挑些禮物。
李秋媛和夏雲眼底的期待她看得分明。夏雲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念叨著要給江寧帶什麼,眼神早就飄向外灘的方向。
跟了她這麼久,她們鞍前馬後的,確實沒怎麼真正歇過。
沈瑤不是那種不近人情的老闆。恰恰相反,她知道什麼時候該松一松繩子,讓身邊的人覺得她體恤、好說話。
於是她笑了笑,擺手道:「你們也去逛逛吧,外灘這麼多人,沒事的。」
「那瑤瑤,我們就在附近,隨時打電話,我們來接你。」
沈瑤點點頭。
江風帶著微濕的涼,拂動她的長髮。兩岸燈火碎在漆黑的水面上,像一江晃動的金箔。
遊人的笑語、街頭低回的歌聲、輪船偶爾的汽笛……所有聲響織在一起,成了滬海獨有的夜曲。
她很喜歡這座城市。
喜歡它給過她的轉折,也喜歡它此刻的繁華。這座城市的霓虹和江水,見證過她最狼狽的樣子,如今也見證著她的風光。
從向嶼川身邊那個籍籍無名的女孩,到站在峰會聚光燈下的主持人,這條路,她走得並不容易,但她從不覺得抱歉。
沈瑤難得享受這片刻獨處的寧靜,目光掠過一間間亮著暖光的櫥窗,心裡盤算著該選什麼禮物。
就在這時,她掌心的手機忽然亮起,伴隨一聲短促而沉悶的震動。
不是電話,不是微信。
是一條簡訊,來自陌生號碼。
沈瑤隨手點開。
【你的笑容,真讓人想毀掉。】
她眉頭微蹙,以為是發錯的騷擾信息,正要退出——
【別刪。沈瑤,滬海大學新聞傳播學院2XX3級,酒泉戈壁的記者,今天峰會的主持人。還要我多說嗎?】
沈瑤的拇指僵在屏幕上方。
【你以為你穿上定製禮服站在台上,就不是當年那個一無所有、跟在向嶼川身旁的婊子了?】
她的呼吸平穩,表情甚至沒有變化,但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這幾天給室友帶的禮物,是愧疚還是炫耀?你去看恩師,是真感恩還是讓他們看看你現在多風光?你裝得不累嗎?】
【沈瑤,我替你累。】
【所以,我會幫你結束這一切。】
【別回頭。我就在你身後的人群里。看著你。】
沈瑤確實沒有回頭。
她很清楚,回頭是最愚蠢的應對。
無論身後是否真的有人,那個動作本身就是示弱,是把恐懼交付給對方觀賞。
【對,就這樣,別動。你真乖。】
【可惜,乖孩子也活不長。】
【外灘今晚的風浪,會吞掉一個婊子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震動停止。
那些話里藏著的東西,讓沈瑤迅速鎖定了一個範圍。
知道她在酒泉的過往,知道她回母校的行程,甚至知道她給室友帶了禮物……
這個人離她不遠,或者說,自認為離她的「真相」不遠。
她的呼吸很淺,心跳很快,但大腦異常清醒。
「小姐,你沒事吧?需要幫忙嗎?」
一位路過的女孩注意到她僵直的姿態,停下腳步關切地問。
沈瑤倏然回神,本能地迅速按熄了手機屏幕。她抬起臉,對那位好心人露出一個微笑,輕輕搖了搖頭:
「沒事的……只是有點暈,謝謝您。」
話音落下,她不再猶豫,將手機死死攥在掌心,一邊劃開通訊錄,尋找李秋媛的號碼,一邊轉身,朝著那棟燈火通明的半島酒店快步跑去。
她專挑最亮、人最多的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