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瑤最後是在陸修廷的懷抱中睡著的。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她只感覺被人輕輕放下，帶著一種生疏的小心。被子被笨拙地扯過來裹住她，隨後是門被輕輕帶上的細微聲響。
再睜眼，窗外已是滬海的霓虹夜色。
沈瑤懶懶翻了個身，習慣性地想舒展四肢，一轉頭，卻猛地撞進一雙含著笑意的眼睛裡！
陸修廷不知何時回來了，半跪在床沿，手臂撐在邊上，手掌托著腮，就這麼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瞧。
他換了件新的黑色高領毛衣，貼身面料將他寬闊的肩膀和緊窄的腰身線條勾勒得明明白白。
頭髮剛洗過，不再硬挺地支棱著，柔順地搭在額前，淡化了些他眉眼間自帶的鋒利和野氣，竟顯出點罕見的乖順。
可配上他那雙亮得扎眼、明晃晃寫著「老子心情爽翻天」的眼睛，還有嘴角那抹壓都壓不下去的詭異的笑……
再帥的臉也架不住剛睡醒就被這麼嚇！
雖然最後那關沒有闖，但該碰的不該碰的，兩人幾乎摸索了個遍。
此刻醒來就見這「罪魁禍首」一副偷了腥的貓似的得意嘴臉，沈瑤只覺生無可戀。
陸修廷輕鬆撈住枕頭，笑容咧得更開，得寸進尺地又湊近幾分，熱氣噴在她臉頰：
「看我自個兒媳婦兒，犯法啊？」
「誰是你媳婦！臭不要臉！」
沈瑤又把另一個枕頭拽過來砸他。
陸修廷不避不讓，任枕頭砸在身上。
原來有喜歡的女孩兒是這感覺……
怪不得手下那幾個成了家的，一提老婆就笑得見牙不見眼。
嘖，還真他X不賴。
兩人鬥了幾句嘴，陸修廷才起身，從旁邊拎過一套簇新的衣服，吊牌都沒摘。
「我衣服呢？」沈瑤瞪他。
「扯爛了。」陸修廷把煙叼在嘴角，「里里外外，都沒法要了。」
也就頂著這張帥臉，不然就這直白粗魯的話和那笑容，活脫脫一地痞流氓。
沈瑤當場送他一個大白眼。
「趕緊的，別磨蹭，起來，哥帶你去餵肚子。」陸修廷動作有點僵，試圖伸手幫她，透著一股笨拙的殷勤。
「一邊兒去，我自己來！」
沈瑤一把搶過衣服。
陸修廷也不堅持，抱著手臂杵在床邊，好整以暇地瞧著她往身上套，那帶笑的眼神滾燙，盯得沈瑤渾身不自在。
出門前，陸修廷直接把李秋媛和夏雲「打發」了，甩過去兩張預訂信息。
「泰安門，位子已經給你們訂好了，自己吃去。吃完飯愛逛哪兒逛哪兒，帳算我的，」他語氣不容分說，「別跟著我倆，礙事。」
李秋媛和夏雲一看，人均三千的頂級餐廳。兩人眼睛瞬間亮了，齊齊看向沈瑤。
沈瑤點點頭。兩人立刻眉開眼笑，非常識趣地挽著手溜了，跑得飛快。
「想吃什麼？」
只剩他倆了。
沈瑤眼珠一轉：「火雞面，加炸雞。」
陸修廷眉頭一擰，屈起指節不輕不重地在她額頭上彈了個「栗子」：
「我請客，吃點正經貴的行不行？下次陪你吃那些，今兒有點追求，外灘隨你挑。」
沈瑤捂著額頭瞪他，索性報了個名字：「那去望江閣！」
望江閣頂層只設一間包廂，一晚只招待一桌，貴得令人卻步，預訂遙遙無期，排到猴年馬月也不稀奇。
它曾被美國《旅行者》雜誌評為「一生不可錯過的二十種經歷」之一，更有「求婚成功率100%」的都市傳說，是浪漫的代名詞。
她倒要看看他怎麼接招。
誰知陸修廷只是眉梢微挑，輕輕拉下她捂著額頭的手，用拇指在她額上象徵性地揉了揉，語氣漫不經心：
「還挺會挑。行，就那兒吧。走。」
沈瑤一時語塞。
他居然真答應了？語氣輕鬆得像是下樓吃碗麵。
兩人站在外灘鐘樓前，身著燕尾服的侍者躬身引領，踏入專屬電梯。
包廂奢雅而私密，通透的鏡面牆、瑩潤的水晶器皿、鮮紅玫瑰，高達八米的弧形穹頂，每一處都浸透著情調。
窗外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浦江夜景，燈火流璨，令人屏息。
「我還真是頭一回在這種地方吃飯。」
陸修廷一屁股在沈瑤對面坐下，衝鋒衣的料子窸窣作響，和絲綢椅套形成微妙的反差。
他渾不在意，吊兒郎當地晃了晃腿，「托沈大小姐的福，今天開開眼界。」
米其林主廚親自上前，燙金菜單恭敬遞向沈瑤，一口流利英文詢問偏好，顯然早已判斷出誰是這場晚餐的主導者。
沈瑤接過菜單，用英文與主廚交談。
陸修廷閒閒靠在椅背，手肘支著扶手，下巴抵在虎口，目光懶洋洋地跟著她轉。
那些他聽不太真切的音節從她唇間滑出來，男人漫不經心地想：
嘰里咕嚕的說什麼呢，還挺好聽。
等主廚躬身退下，沈瑤才抬眼看向他，清甜聲線切回中文：
「先來一份西伯利亞白鱘魚子醬，要最大份，配餅和酸奶油那種。」
陸修廷「臥槽」一聲，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手「啪」一下拍在桌上：
「不是吧姐姐，上來就開大招？這玩意兒是按克算的還是按勺算的來著？你當我家是開印鈔廠的啊？」
沈瑤眼皮都沒抬，淡定翻菜單：「湯要黑松露官燕，兩份。」
她頓了頓，終於瞥他一眼，「給你也補補，省得成天跟個竄天猴似的上躥下跳，嘴還跟租來的一樣不閒著。」
陸修廷笑了，「沈瑤你行啊，點個菜還帶人身攻擊的？我這張嘴那可是祖傳的好吧！」
沈瑤壓根不接茬，繼續用那種溫柔得要命的聲音念「死亡清單」：
「主菜嘛……整隻芝士焗波士頓龍蝦，再上一份M9和牛戰斧，咱倆分著啃。」
她想了想，又補一刀：「對了，黑松露鵝肝燴飯也來一份，松露給我可勁兒放，我就愛吃那個味兒。」
陸修廷捂著胸口「嘶哈嘶哈」抽氣，五官扭曲得像被十個壯漢輪番揍了一頓：
「沈大小姐，戰斧加龍蝦，你是真不把我當人啊！這頓下去我不是破產，我是得去賣腎了吧？！」
「你請客呀。」沈瑤歪頭，露出個人畜無害的笑，眼睛彎成小月牙。
她又說了一些，「啪」一聲合上菜單，轉向侍應生：「酒開一瓶唐培里儂香檳王，要最新的，最好能閃瞎這位先生狗眼的那種。」
「行，今晚這頓我認了。」陸修廷身體往前一探：「不過吃完這頓，哥真得去天橋底下要飯了。到時候我天天蹲你們電視台門口，你可得對我負責啊！」
沈瑤端起水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抬起眼皮，迎上他那雙笑得發亮的眼睛，嘴角一翹：「行啊。那你先——」
女孩故意拖長調子：「乖乖聽話。」
陸修廷笑著點頭：「成，都聽你的。不過咱們得說好，要飯歸要飯，你可得天天來給我送飯，頓頓都得有肉。不然我就上你們台長那兒說你始亂終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