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衍實在懶得再與向嶼川計較,甚至覺得自己方才簡直是鬼迷心竅,竟會主動去挑釁。
沈瑤似乎這時才注意到他還站在門口,語氣自然地提醒:「景衍哥,時間不早了,你晚上不是還要參加壽宴嗎?是不是該回去準備準備了?」
逐客令。
向嶼川的嘴角壓不住地揚了揚。
周景衍望向沈瑤那雙清澈的眼,又瞥向一旁雖面帶笑意、目光卻寫滿警告的向嶼川。
他清楚自己該走了。
這場意外的對峙,這場衝動的剖白,早已讓一切變得更加難以收拾。
周景衍平靜地點了點頭。
「好,那我先回去了。」他頓了頓,目光輕輕落在沈瑤臉上,「晚上見,瑤瑤。」
臨走前,他仍維持著風度,朝向嶼川略微頷首。
向嶼川沒回禮。
他盯著周景衍走進電梯,看著門緩緩合攏,直到樓層數字開始跳動,才徹底鬆了口氣。
「瑤瑤……」
向嶼川轉過頭,看向正垂眸欣賞首飾的沈瑤,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想問:周景衍為什麼會在你房間?他昨晚住這兒了?你們發生了什麼?
沈瑤抬起眼,瞧著向嶼川欲言又止、眉眼擰巴的模樣,唇角輕輕一彎。
「怎麼了?」
她像是什麼都沒察覺。
向嶼川動了動唇,最終還是把幾乎脫口的話吞了回去。
「……沒什麼。你喜歡就好。」
沈瑤臉上綻開一個帶著點戲謔的笑容。
「喂,向大少爺,」她拖長了語調,聲音清甜,帶著點使壞的味道,「你就沒什麼想問的?比如景衍哥為什麼一大早會在我這兒?」
她眨了眨眼:「這可不像你以前的脾氣。要是擱以前,你早就——」
女孩做了個誇張的掀桌手勢,然後笑著看他。
「怎麼,現在轉性了?脾氣變這麼好了?還是……」她故意停頓,上下打量他一番,眼神促狹,「在我面前,學會裝大度了?」
向嶼川被她直指核心的調侃弄得一愣,心頭那點因為周景衍而起的陰霾被衝散了不少。
他看著她笑靨如花、眼底閃著狡黠光芒的模樣,那份鮮活靈動,比任何珠寶都更耀眼。
男人忽然覺得,糾結周景衍為什麼在這兒,似乎沒那麼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愛的女孩,現在就在他面前,對他笑,甚至在逗他。
他將心裡那些翻滾的疑問和醋意強行按捺下去,努力做出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我向嶼川是那么小氣的人嗎?」
男人走到沈瑤面前,微微俯身,湊近了些,盯著她的眼睛,語氣是努力偽裝的輕鬆,掩不住一絲真實的期待:
「我是不是……成熟了很多?嗯?」
他眼神亮晶晶的。
沈瑤看著他這副明明很在意、卻偏要裝「成熟大度」的樣子,心裡有些好笑,又有點說不清的柔軟。
她知道他在忍,也知道他剛才和周景衍之間絕不可能只是普通寒暄。
但他選擇了不問,選擇了用這種笨拙的方式來「表現」他的改變和在乎。
沈瑤沒回答他「成熟與否」的問題,目光在他那套剪裁精良、但明顯過於商務的淺灰色西裝上停留了幾秒。
她伸出食指,輕輕戳了戳他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的西裝前襟。
「成熟是成熟了點兒,」她語氣帶著點挑剔,「不過嘛,你這身打扮,也太老氣橫秋了吧?向大少爺,你現在可真是不愛打扮了。我記得你以前不是最愛那些騷包的限量款,一天換三套不帶重樣的嗎?」
沈瑤收回手,抱著手臂抬眼看他,眼神裡帶著點嫌棄,又帶著點躍躍欲試的興味:
「晚上就是壽宴了,你就打算穿這個去?霍老先生的場子,你就不能稍微亮眼一點?」
向嶼川被她戳得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特意挑選的彰顯穩重的西裝,又抬頭看看沈瑤臉上那明顯「不滿意」的表情,一時沒反應過來:
「啊?這……不好嗎?挺正式的啊。」
他可是諮詢好幾個造型師才定的這套。
沈瑤看著他一臉茫然、甚至有點委屈的表情,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她抬起腳,不輕不重地,用腳尖輕輕踢了踢他擦得鋥亮的皮鞋鞋尖,動作帶著親昵的隨意。
「正式是正式,就是太板正了,像要去開董事會,不像去給你外公賀壽。你才二十三歲呢!」
她歪著頭,眼神亮晶晶的,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提議:「反正時間還早,走吧?」
「走?去哪?」向嶼川更迷糊了。
沈瑤白了他一眼。
「去給你買衣服啊,笨蛋。」
她轉身,拿起沙發上的包。
「我帶你去挑幾身合適的。就當謝謝你送我這麼漂亮的珍珠。」
沈瑤回頭,對他嫣然一笑:「去不去?」
向嶼川被這笑容晃得眼花,大腦還沒完全消化「沈瑤要帶他去買衣服」這個信息,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他挺直了背,臉上瞬間陰轉晴,綻放出一個巨大無比的笑容,聲音響亮,帶著毫不掩飾的狂喜:
「去!」
那必須去!
周景衍?什麼周景衍?
剛剛門口那個男人是誰?
不記得了。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瑤瑤要帶他逛街了!要給他挑衣服!四捨五入就是約會!
看著沈瑤已經利落地換好了鞋,站在門口等他,向嶼川連忙跟上,腳步輕快得幾乎要飄起來。
剛才那點因為「情敵」和「疑似過夜」而產生的陰霾,早就被這突如其來的甜蜜邀請衝到了九霄雲外。
管他周景衍發什麼瘋呢。
現在,是瑤瑤和他的時間。
向嶼川美滋滋地想著,甚至已經開始在腦海里篩選港城哪家男裝店最高級、新款最多,務必要讓瑤瑤挑得盡興,也務必要把自己打扮成全場最靚的仔。
晚上閃瞎所有人的眼。
尤其是那幾個情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