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那抹因為沈瑤平靜反應而生的驚訝,此刻變成了毫不掩飾的詫異。
少年看了看自己頸側抵著的髮簪,又抬頭看向沈瑤。
四目相對。
詭異的平衡。
過了幾秒,梁熙衡愉悅地大笑出聲。
他沒有鬆開領帶,也沒有收緊讓沈瑤也痛苦,感嘆般地埋怨:
「好不客氣啊,沈小姐。」
少年微微歪頭,讓髮簪的尖端更深地陷入皮膚一點,目光灼灼地看著沈瑤,:
「你猜到……我想殺你了啊?」
沈瑤隨意一笑:
「你是我見過最爛的人。」
爛到骨子裡,爛得無可救藥。
梁熙衡聽了,笑得更開心了。
這是對他最高的褒獎。
「謝謝誇獎。」
「你為什麼要殺我?」 沈瑤疑惑地問。
她需要知道。
哪怕是瘋子,也有瘋子的邏輯。
「今天,郵輪上,你吸引了太多人。」 梁熙衡厭煩道,「我有點不爽。」
沈瑤淡淡道:「解、釋、解、釋。」
梁熙衡似乎被她這副隨性姿態弄得有些不耐煩了,他語氣帶上了一絲煩躁:
「你不是很聰明嗎?這都想不明白?」
他看著她,眼神是居高臨下的漠然:
「你就像一隻螞蟻。」
梁熙衡玩著手上的領帶:
「我想踩死一隻螞蟻,需要理由嗎?我有什麼錯?螞蟻只需要乖乖去死就好了。」
這是徹底的物化,徹底的俯視。
在他眼裡,沈瑤甚至不配擁有「被針對的理由」,只是一個讓他「不爽」了,所以可以隨手抹去的「東西」。
沈瑤扯動了一下嘴角。她看著梁熙衡,一字一句道:「不,你在撒謊。」
梁熙衡纏著她脖頸的領帶,微微鬆動了一絲縫隙。
沈瑤抓住這瞬間,繼續說道:
「你很煩。但是,你並不想殺我。」
「至少,現在不想。」
梁熙衡靜靜地看了她幾秒。
他鬆開了拿著領帶的手。
雖然領帶依舊鬆鬆地纏在沈瑤脖子上,但致命的危險驟然消失。
梁熙衡低下頭,在她臉頰上,印下了一個輕柔的吻。
一觸即分。
「對。」 他貼著她的耳朵,聲音裡帶著遺憾,「你真的好聰明。」
他確實沒有想傷害沈瑤的想法。
沈瑤看著梁熙衡,臉上忽然綻開一個極其艷麗的笑容。
梁熙衡因為她的笑容,微微怔神。
「蠢貨。」沈瑤聲音很輕,「你以為經過上次賀天那件事之後,我還會甘心做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麼?」
方允辭早勸她學防身術,不過眼下這幾招,還是陸修廷抽空教的。
對付一個輕視她的少年,夠用了。
清脆的一記耳光先落了上去,在他白皙的側臉烙下一道迅速泛紅的指印。
梁熙衡偏過頭,唇角因錯愕勾起一絲弧度,像是沒料到她敢動手扇他。
下一秒,沈瑤右腿已猛然屈膝,將全身力氣都灌入這一擊,狠狠撞向他小腹!
梁熙衡猝不及防,被她拽得向前踉蹌,腹部又遭重創,重心徹底失控。
他向後跌去,腳下一空——
「撲通!!!」
水花四濺,他被沈瑤直接踹進了身後蔚藍的無邊泳池!
冰冷的池水瞬間將少年吞沒。
沈瑤立在池邊。
她垂眸,靜靜望著在水裡撲騰兩下、旋即猛地冒出頭的梁熙衡,問道:
「揍的第一個人是你,爽不爽啊?」
少年整張臉浸在水裡,濕發緊貼額前,水珠沿著他下頜的弧線接連滾落,在水面砸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頸側那道被她劃出的傷口浸了冷水,血色滲出,在湛藍的池水中暈開,格外刺眼。
「沈小姐,」他聲音帶笑,「確實很爽。」
沈瑤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水中的梁熙衡,語氣冷得像池底的寒冰:
「我的要求,聽好了。」
「在下屆之前——」
「我要坐上青協會長的位置。」
梁熙衡浮在水面,抬手胡亂抹了把臉上的冰水,他眉峰微挑,勾起唇角,語氣漫不經心又帶著幾分嘲諷:
「沈小姐,你這胃口可不是一般的大。」
沈瑤冷冷回視他,漆黑的眸子裡沒有半分退讓,只剩勢在必得的逼迫,字字誅心:
「這都做不到?廢、物。」
潛台詞再明顯不過。
若是連這點事都辦不成,他之前那些故作狠厲的把戲,不過是不值一提的笑話。
梁熙衡定定盯著她看了數秒,濃密纖長的睫毛上掛著水珠,每一次眨眼,都有冰涼的水珠滾落。
少年臉上的笑意驟然放大。
他忽然想,這份心性是生來如此,還是被她一點點引出來的?
她越是強勢逼迫,越能撩動他心底蟄伏的惡趣。
「成交。」
沈瑤得到了想要的答覆,再沒多看他一眼,轉身便邁步離開。
她頭也不回,手腕輕巧一揚。
「啪。」
一聲輕響,質地精良的領帶精準砸在正要撐著起身的梁熙衡臉上,柔軟的絲綢蓋住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下頜與泛紅的唇瓣。
冰冷濕滑的絲綢貼在皮膚上,還縈繞著一絲屬於沈瑤脖頸間勾人的香氣。
女孩的聲音伴著夜風,落進少年耳中:
「自己爬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