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瑤像往常一樣,帶著笑容,推開魏老夫婦VIP病房的門。
病房內的氣氛,卻與往日截然不同。
魏老夫人靠在床頭,手裡緊緊攥著一方手帕,眼圈通紅,臉上淚痕未乾,正不住地抽泣。
魏老先生坐在她身邊,一手攬著她的肩膀,另一隻手微微顫抖著。
向來威嚴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激動和如釋重負的滄桑,他的眼眶,同樣濕潤。
梁熙衡則獨自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口。
午後的陽光將他清瘦的背影拉得很長,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寂。
他手裡,捏著張紙。
沈瑤早在腦海中預演了無數遍,他會刻意破壞她認親的情形,甚至連應對的話術都準備好了。
可眼前的畫面,卻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他居然什麼都沒做?那他最近整天陰沉著一張臉,又是在鬧什麼?
真是男人心海底針,讓人捉摸不透。
「魏爺爺,魏奶奶……你們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沈瑤快步走了進去。
聽到她的聲音,魏老夫人猛地抬起頭,看到沈瑤的瞬間,眼淚再次決堤!
她踉蹌著撲向沈瑤,一把將她緊緊、緊緊地摟進懷裡。
「瑤瑤!我的瑤瑤!外婆的乖囡囡啊!」
魏老夫人泣不成聲,滾燙的淚水瞬間浸濕了沈瑤的肩膀:「苦了你了,我的孩子,你受苦了啊!!」
魏老先生也顫抖著站起來,走到沈瑤身邊,布滿皺紋的大手,輕輕撫上她的頭髮,老淚縱橫,聲音哽咽:
「找到了……終於找到眠月了……瑤瑤,外公對不起你媽媽,更對不起你啊!」
沈瑤被這洶湧澎湃的親情浪潮衝擊得有些發懵,她也伸出手,回抱住了痛哭失聲的魏老夫人。
她抬起頭,目光茫然地看向魏老先生手中那幾張紙,又看了看窗邊依舊背對著他們的梁熙衡,聲音帶著顫抖:
「魏爺爺,魏奶奶……你們在說什麼?什麼……找到了?」
魏老先生將手中那幾張紙,正是那份加急做出的親子鑑定報告,遞到沈瑤面前。
他手指顫抖地指著上面的數據和結論,聲音是混合了狂喜與巨大悲傷的顫抖:
「瑤瑤,你看、這是DNA檢測報告。你是我們的親外孫女!你是我們丟失了的大女兒,魏眠月的親生女兒啊!!」
沈瑤顫抖著接過報告,目光落在那些足以改變她一生的數據和結論上。
她嘴唇微微哆嗦,眼睛瞬間就紅了,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真、真的嗎?我媽媽……是魏眠月?我……我真的是你們的外孫女?」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兩位老人,聲音破碎,仿佛一個迷路多年、終於找到歸途的孩子,那脆弱又渴望的神情,足以擊潰任何人的心防。
「真的!千真萬確!」
魏老夫人捧著她的臉,用指腹心疼地擦去她不斷湧出的淚水,一邊哭一邊說:
「當年國內局勢還有些混亂,我和你外公從國外回來,想盡點心力,幫忙捐款,支援建設。那時候,你媽媽眠月和你小姨枕星,才剛剛出生沒多久……」
魏老先生接過話頭,聲音沉痛,陷入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
「我們帶著她們姐妹倆,還有你外婆,一起回國。沒想到在路上遭遇了襲擊。那伙人窮凶極惡,我們帶著孩子,行動不便,混亂中,只來得及救出離得近的枕星。」
他頓了頓,這個鐵骨錚錚的老人,此刻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下去:
「而你的媽媽,眠月,還在襁褓里,就那麼失蹤了。我們發了瘋一樣地找,動用了所有能用的關係,找了很多年。」
「人海茫茫,又是在那種混亂的年代……所有人都說,她已經不在了,沒想到……」
「沒想到她生下了你!更沒想到,我們這把老骨頭,還能在有生之年,找到你!」
魏老夫人將沈瑤摟緊,哭得不能自已。
沈瑤也終於「明白」了一切。
她的母親秦月秋,本名叫做魏眠月。
對早逝母親的思念,對眼前兩位老人失女之痛的感同身受,以及終於不再是浮萍的複雜情緒,讓她放聲痛哭起來。
「外婆……外公……對不起……我什麼都不知道……媽媽她……她一直過得很苦……」
一時間,病房裡只剩下三人的哭聲。
那哭聲里,有幾十年的思念與悔恨,有命運弄人的悲愴,也有失而復得的狂喜。
過了許久,三人的情緒慢慢平復下來。
魏老夫人緊緊握著沈瑤的手,怎麼也不肯鬆開,臉上是失而復得的珍視:
「瑤瑤,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外公外婆會加倍補償你,把欠你媽媽的,欠你的,全都補回來,再也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魏老先生也是重重點頭,看著沈瑤的眼神,充滿了慈愛:
「以後,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做什麼事業,外公全力支持你。魏家,永遠是你的後盾!你的身後,永遠有我們!」
沈瑤依偎在外婆懷裡,紅著眼睛,享受著這遲來的親情。
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那個立在窗邊的背影。
從她進門到現在,他始終沒有轉過身。
梁熙衡手中那份報告,已被他無意識地攥緊,紙頁邊緣皺縮成一團。
沈瑤的心,不知被什麼輕輕扯了一下。
她嗅到了一種無形的危險。
思索片刻,沈瑤還是抬起頭,用還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輕輕提醒道:
「外婆,外公,梁……熙衡他一直站著,要不要讓他坐下休息一下?」
她的話,終於讓魏老夫婦,注意到了房間裡還有第四個人的存在。
魏老夫人和魏老先生同時一怔,目光轉向窗邊的梁熙衡。
魏老夫人抬手擦了擦眼角,調整了一下情緒:「熙衡,別站著了,坐吧。」
魏老先生也道:「是啊,熙衡,坐。這幾天你也辛苦了。」
梁熙衡緩緩地轉過了身。
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下眼睛。
少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漂亮的丹鳳眼,因為逆光,顯得更加幽深。
他的喉結,上下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仿佛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魏老夫人望著外孫,臉上綻開慈和的笑容,輕輕拍了拍沈瑤的手,溫聲道:
「熙衡,來,快過來。這是你表姐,往後就是最親的姐弟了。來,叫姐姐。」
魏老先生也點了點頭,目光在梁熙衡和沈瑤之間轉了轉,補充道:
「是啊,熙衡。往後瑤瑤就是你表姐了。你們年歲相近,你要多照顧姐姐,知道嗎?」
梁熙衡站在原地。
叫姐姐?
從此以後,她是他的「姐姐」。
而他,就成了她的「弟弟」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