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衍察覺到了她的異常。
「瑤瑤這是怎麼了?變成小書呆子了?」
「最近看什麼書這麼入迷?連哥哥我做的菜都不香了?」
沈瑤回過神:「在看一些歷史故事。覺得古人活得真不容易,恩怨情仇,好複雜。」
深夜。
沈瑤獨自坐在床上,膝上攤著平板。
當她的目光划過「乃掘楚平王墓,出其屍,鞭之三百」這句話時,心臟猛地一縮。
鄭文瑞故事裡那個「掘墳鞭屍」的情節,與伍子胥的復仇方式何其相似。
推理小說沒白看。
一個猜想,如同破開烏雲的閃電。
如果,他是在借古喻今呢?
如果「伍子胥」不是古人,而是一個代號——指向的,正是薛懷青?
那麼,一切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薛懷青,沈瑤就當他是阿青。
他或許不是拋棄了她,而是被一場不公徹底改變了命運。
他離開了溪山,隱姓埋名,或許正走在一條漫長而黑暗的復仇之路上。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不見她,不認她,不是因為遺忘,而是因為那條路上荊棘叢生、血污遍地。
他不願將她拖入深淵。
「一個成熟、冷血、只為復仇而活的怪物。」《基督山伯爵》里的這句話,此刻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來。
仇恨足以重塑一個人的靈魂。
從阿青到薛懷青,從明亮到幽邃,從溫存到冰冷,有何不可?
所以鄭文瑞才會是那種複雜的態度。
他認識薛懷青,知道他的仇恨,他在因為什麼猶豫,在試探她的想法!
沈瑤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她放下平板,強迫自己躺下,閉上眼。
直到天色微明,她才勉強睡去。
爹的。
夢裡居然夢見了梁熙衡和薛懷青。
那個素來乖張的瘋子竟低眉順目,親手將恆信的權柄奉上,甘願俯首為她驅使。
薛懷青也終於承認自己是阿青,替她肅清前路一切阻礙,扶她登上頂峰。
而她登頂福布斯富豪頂層,坐擁無盡身家,坐擁錦繡山河、滿堂財富。
一覺驚醒,沈瑤臉色難看。
還是爬的不夠高,她才會做這種夢。
第二天。
沈瑤果斷帶著李秋媛,參加鄉村助學。
深入基層,走訪偏遠鄉村。
從燕京出發,輾轉火車、大巴,最後一段是拖拉機,沈瑤一行人來到了西南某省一個群山環抱的偏遠鄉鎮。
當地領導對來自首都青協的沈瑤十分重視,接待熱情。
沈瑤婉拒了去鎮上招待所的安排,堅持住在學校閒置的教師宿舍里。
她徹底融入其中。
走訪困難學生家庭,仔細記錄情況,給孩子們上課,做公益宣講,引來不少村民駐足傾聽。
晚上也不停歇,英語熟練掌握後,她現在每天都在學習法語。
後面釣在法國生活過的余航,有妙用。
不久後,他要參加全國游泳錦標賽。
沈瑤給余航發了條信息,先製造期待,希望這次驚喜過後,能讓他開竅。
【學弟,好好準備比賽吧~進了決賽的話,我有驚喜給你哦。】
余航很快回覆:【小貓期待.jpg】
初學之路並不平坦。
說法語時,英語詞彙總想冒頭;看到英語單詞,又下意識想按法語規則拼讀。
左右互搏,讓沈瑤頗有些苦不堪言。
鄉村的夜晚,星空格外璀璨。
沈瑤會精心編輯朋友圈。
【人間歲歲年年,怎敢說度日如年?唯願善意歲歲生生,照亮山野童年的眼睛。】
配圖是璀璨星河下安靜的校舍輪廓。
【走過一程山水,留下一程善意。願每一個孩子的夢裡,都有光。】
配圖是她被一群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孩子簇擁著的合照,女孩素顏朝天,笑容乾淨明亮,與孩子們毫無隔閡。
沈瑤深諳人心。
她會在特定的男人面前,展露心機的一面,那是建立獨特羈絆的手段之一。
又名——【你看到了真正的我】。
但在更廣闊的公眾視野里,一個美麗、優秀、富有愛心和社會責任感的形象,才是無往不利的通行證。
_
麗宮高爾夫球場。
國內唯一的純業主制錦標賽級球場。
連綿的茵茵綠坪如同絲絨地毯般鋪展,湖水倒映流雲與天色,蔥鬱林木靜謐環伺。
能踏足此間的,皆是燕京金字塔尖的子弟與真正的權力中人。
方允辭斜倚著球桿,目光漫不經心地掠過整片翠色球道。
方母的聲音帶著風骨,隨風傳來:
「劉家那位剛從外交學院畢業的小女兒,模樣性情都是一等一的好,你真不見?」
方允辭揮桿的姿勢標準而流暢:
「不是跟您說過了,我有心儀的結婚對象了,正談著戀愛呢,您忘了?」
「我還沒見過呢,」方母語氣平和,「能被我們允辭看上的,想必是極優秀的。」
小白球劃出優美的弧線,落向遠方。
「她啊,」方允辭嘴角噙著笑,語氣里是不加掩飾的欣賞與篤定,「可比您想介紹給我的那些姑娘,要優秀得多。」
沈瑤最欣賞方允辭這一點。
他可以毫無顧忌地忤逆父母,而他的至親,也因他的能力,從不對他提出異議。
以聯姻來安排他,是對他的侮辱。
可這也意味著,他需要的,不是只具美貌、耍小聰明,終日跟他談情愛的女孩。他要的,是一個能與他彼此成就的人。
身為如今最負盛名的主持人,沈瑤早已與他攜手共進、相互成就。
這份契合,任何女人都無法替代。
更何況,他是真的喜歡她。
一旁休息的謝母聞言,笑著插話:
「我見過一回,允辭那女朋友,模樣生得太出挑,電視上的明星都比不了。氣質更是乾淨高雅,年輕有為,社會地位也高,你的下屬見到她,都得客客氣氣。」
方母感興趣地抬了抬眉:「仔細說說。」
謝母示意身旁的隨行人員。
那人調出照片,開始詳細介紹。
方母緩緩飲了口茶:「沈瑤?我去年駐外看春晚,對她有印象。」
她見自己兒子也輕輕點頭,對這姑娘本身更生好奇:「這麼看,這姑娘自己就已經是個正在崛起的新貴了?」
方允辭的發梢被風吹得輕揚:「可以這麼說。瑤瑤,難道不比您介紹的那些更合適?」
方母坦然頷首。
對他們這樣的家庭而言,聯姻本質是資源的整合與重組。
他兒子沒幫人家嗎?方母不信。但人家女孩有本事接住,走到了這樣的高度。
誰也說不出一句「高攀」。
她如今的資本,足以贏得尊重。
一直沉默立在湖畔的謝雲舟,眸色沉了一瞬。
方允辭將目光轉向他:「倒是表弟,也到了該帶女朋友給大家看看的時候了。」
無形的壓力,瞬間從方允辭身上轉移,穩穩落在了謝雲舟肩頭。
恰在此時,方允辭的手機輕震。
屏幕上跳出沈瑤發來的自拍。男人指尖輕點回覆:【寶寶很漂亮。有麻煩隨時告訴我。記得回來寵幸你的情人。】
方允辭剛收起手機,謝雲舟平淡無波的聲音便響了起來:「表哥,不是分手了嗎?」
壓力又發生了轉移。
方允辭面不改色,將手機滑回口袋,從容應對兩位長輩瞬間投來的目光:
「鬧點小脾氣,是我不好,正哄著呢。」
方母帶著瞭然:「談戀愛,可別總端著你那副四平八穩的架子,再優秀的女孩子,都喜歡熱烈點的感情。」
「您說的是。」
方允辭從善如流地應著,暗自記下。
兄弟倆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隨即幾乎同時揮桿擊球。
兩顆白色小球挾著驚人力度破空而去,劃出兩道凌厲的軌跡。
「這是怎麼了,力氣都這麼大?」
謝母和方母相視一笑,覺得有些新奇。
她們還不知道,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早因為同一個女人,關係已不復從前。
還差一個契機,將那不再親密的關係,
推到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