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擱這兒等著我呢。」
陸修廷靠在椅背里,兩條長腿閒閒地交疊著擱在桌角,手裡翻著薛懷青遞上來的那份材料。
這麼多年,薛懷青替梁家兜了多少事?頂的是養子的名,背的是替罪的鍋。
薛懷青他這回站出來舉報,擺明了把自己也拖下水,但也確實是釜底抽薪的狠招,沒有比這更能在輿論場上掀翻梁家的了。
陸修廷把文件往桌上一丟,五指插進頭髮里胡亂抓了一把,抬眼:「他人呢?」
下屬答:「已經走了。薛先生說,等您傳喚。」
陸修廷點了下頭,沒吭聲。
手裡的東西一旦核實,他就有了傳喚名單上所有人的權力。
男人剛要低頭再細看那份訴罪書,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撞開。
一個青年衝進來,臉色發白:
「頭兒,出事了。」
陸修廷眉峰一挑:「說。」
「梁……梁鄭和跑了!」
陸修廷「嚯」地站起身,椅子腿刮過地板發出一聲刺耳銳響。
他幾步跨到那人面前,忽然問:「梁家現在誰在主事?」
話一出口,男人自己心裡已有了答案,臉色瞬間沉下去,低聲咬出兩個字:
「操了。」
薛懷青怕是還不知道梁鄭和已經溜了!
陸修廷從桌上抽出一份文件,指尖飛快地翻了幾頁,抬了抬下巴:
「快去確認,當初和裴家那筆合作,簽字欄是誰的名?」
下屬當即撥通電話。
那頭裴宥答得乾脆:「當時梁家帳面乾淨得很,誰也沒多想。簽字的是梁少爺,梁先生那時候已經把恆信過給他了。」
陸修廷一揚手,示意掛斷。
以小見大。怕是這裡的所有文件,查到最後,簽字的,都是梁熙衡。
他雙手撐著桌沿,微微俯身,視線掃過那些攤開的文件,沉默片刻,忽地扯了下嘴角,露出一側白牙,笑得不冷不熱:
「我們還是太嫩了。真是好手段!親兒子墊背,養子頂雷,自己揣著家當跑路。慈善家?愛妻愛子?我他X差點就信了。」
陸修廷直起身,抬眼時眼底全是鋒芒:「找梁鄭和。掘地三尺也得給我挖出來。」
下屬遲疑:「頭兒……咱們還沒實證……」
陸修廷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文件夾嘩啦一顫:「讓你找你就找,出事了,我扛。」
誰都知道,他從來不開玩笑。
而陸修廷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拍桌的時候,有個人正在千里之外瘋狂地刷著手機。
沈瑤從方允辭和謝雲舟口中得知了燕京這半年來發生的種種。
她握著手機,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只是離開了半年而已,怎麼會發生那麼多事情?而她居然一無所知,被完完整整地蒙在鼓裡。
沈瑤著急想回去,可好死不死,快到夏天了,她所在的地方下起了罕見的暴雨。
山洪裹挾著泥沙衝垮了路段,機場宣布關閉,高鐵也因洪澇暫停運營。
沈瑤被困在了這片她曾覺得風景如畫的土地上,寸步難行。
窗外的雨幕如瀑,天地間只剩下一片灰濛濛的水汽,連遠山的輪廓都被吞沒了。
沈瑤坐在窗邊,一遍又一遍地刷新著手機上的消息。
她嘗試聯繫薛懷青,無人接聽;她又撥給梁熙衡,同樣是忙音。
這兩個男人,平時都積極得不行。尤其是梁熙衡,少一秒不回他消息就要纏上來,恨不得把她拴在自己眼皮底下。
可現在,一個都不回消息。
沈瑤握著手機,窗外的雨聲像是敲在她心上,一下比一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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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廷已經開始尋找梁鄭和了。不只是他在找,梁森那邊的人也正四處搜捕。
可這梁鄭和實在太老謀深算,離開的每一步,似乎早就寫進了他的計劃里。
哪怕兩方同時出手,依舊抓不住他半點蹤跡。就像石沉大海,再無回音。
這讓陸修廷頭痛不已。
他本就師出無名地追查梁鄭和,許多參與調查的人也在不斷被各方施壓,每一步推進都像在泥沼中掙扎。
而除了下落不明的梁鄭和,怎麼也找不到人的薛懷青,還有個更難對付的角色——
梁熙衡。
陸修廷不是沒想過和梁熙衡坐下來好好談談,一起去找他的父親。
可幾次接觸下來,梁熙衡不知為何,一個字都不肯對他說,處處跟調查組對著干。
陸修廷真的搞不懂他在想什麼了。
這分明是在自尋死路。
配合調查,至少還能爭取減刑。
梁熙衡簽了太多文件,那些白紙黑字上的名字,足夠讓他把牢底坐穿,甚至……
而此時,緝毒隊的人已悄然潛入碼頭,埋伏其中,等著找出最致命的那份證據。
這天夜裡,碼頭如常吞吐著貨物。
大貨車靠岸,車燈刺破濃稠的黑暗,一群工人悶聲卸貨,鐵鉤與木箱碰撞的鈍響混著海風裡的咸腥。
幹了將近半小時,後方亮起五六道藍紅交錯的警燈,巡邏車無聲無息地包抄而來。
工人們手上一頓,慌亂地四下張望,還沒等有人敢出聲。
梁森站在暗處的貨櫃陰影里。
但凡有重要貨櫃到港,他從不缺席。
此時工人被圍住,他沉著步子,走了出來。一名便衣立刻將槍口對準他胸口:
「不許動!」
梁森頓住,雙手微微抬起,姿態順從。
巡捕走近,目光上下掃過他:「證件。」
梁森遞上工作證。對方接過去,就著車燈翻看:「你是這兒負責人?」
「是。」梁森聲音平穩。
「接到舉報,你們這藏有違禁品。配合搜查。」
梁森點頭,甚至側開半步讓出通道:
「您請便。」
對方一揚手,巡捕魚貫而入。
工人們被勒令將已裝車的貨全部卸下,海貨箱一摞摞翻開,冰屑和魚腥味四濺。
探照燈掃過每一個夾層、每一道焊縫,鐵棍撬開木板的聲音在夜裡格外刺耳。
一個多小時過去,一無所獲。
巡捕頭目收隊,走回梁森面前,眉頭微擰。梁森適時堆起客氣的笑:「查得還仔細?我們向來經得起翻。」
對方盯著他,嘴角扯了一下:「是嗎?」
「是。」梁森不閃不避。
那人把那抹冷笑收住,拍了一下證件,遞還給他:「沒問題最好。舉報嘛,多半是烏龍。你們這樣的大集團,還是信得過的。」
梁森接過證件,指尖用力一按,面不改色:「歡迎隨時來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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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森站在落地窗前,望著燕京綿延的燈火,緩緩轉過身來。
「您父親知不知道,他那個養子薛懷青手裡攥著多少要命的證據?」
他壓低聲音,怒意壓在喉嚨底下,「他倒是一走了之,給我們留下這麼個爛攤子。」
梁熙衡窩在椅子裡,一動不動,只抬了抬眼皮。
天花板上的監控探頭又多了十幾個。
紅點一閃一閃,從各個角度對準他,像一群餓極的眼睛,死死盯住他的一舉一動。
梁森順著他的視線掃一眼:
「少爺,您心裡清楚,碼頭那邊已經混進了條子。要是讓他們抓到什麼把柄……您這條命,可就真不值錢了。」
辦公室里安靜幾秒。
梁熙衡轉著手裡的鋼筆,聲音淡得像杯涼透的水:「所以呢?」
「所以?」梁森挑起眉,「所以您總得干點什麼吧?」
「我知道了。」梁熙衡把筆往桌上一丟,「這批貨,我保證它能安安穩穩過這一關。」
梁森臉上浮起笑意,是滿意,也帶著幾分打量,像是在端詳一把趁手的刀。
「您確實很聰明。」他慢悠悠地說。
梁熙衡站起身,斜睨梁森一眼:
「這很難嗎?交給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