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
他是不是魔怔了？
沈瑤不可思議地看著梁森，脫口而出：
「他們一個是我弟弟，一個是我哥哥，都是梁家人。你要殺他們？我不會選的！」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大腦還是一片空白。
然而還沒等沈瑤穩住呼吸，她就看見梁森微微抬了抬手。
幾個手下立刻朝懸崖邊走去，對著薛懷青和梁熙衡的腹部各揍了一拳。
兩道悅耳卻完全不同的悶哼聲響起，隨即被鋪天蓋地的雨聲吞沒。
沈瑤看見兩個男人緩緩抬起頭，像是剛從昏迷中醒來，茫然地睜開眼。
下一秒，他們就被推著往前一步。
腳下就是懸崖。
沈瑤從小在溪山長大，閉著眼都能畫出這片崖壁的每道裂縫。再往前幾步，就是摔碎一個活人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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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沈瑤急得忘了自己的手腳都被束縛著，下意識就要衝過去阻攔。
步伐太快，她被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傾倒，差點摔倒在泥水裡，看得周圍的人都心驚一瞬。
薛懷青和梁熙衡醒了過來。
身下是看不見底的深淵。
薛懷青臉色不佳，偏頭看一眼梁熙衡。
男人嘴唇動了動，像是有很多話想說，卻清楚這不是說話的時機，又咽了回去。
梁熙衡則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雨太大了，他此刻臉色白得嚇人。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身體要撐不住了。
在遠處的沈瑤眼裡，就是兩個人的臉色都差到了極點。
「你是認真的嗎？」
沈瑤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理智崩盤了一瞬，聲音裡帶上了顫抖。
梁森點頭：「自然。我沒有騙您的必要，大小姐。」
「為什麼？」沈瑤盡力不讓自己露出太多破綻，在談判中喪失主動權，「做事總要有個目的吧？為什麼讓我二選一？」
梁森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著她，聲音里沒有了方才那層溫和的包裝，只剩下一種冰冷的決斷：
「沒有為什麼。您只需要做選擇。」
話音剛落，薛懷青和梁熙衡又被往前推了一下。
沈瑤很少有這麼害怕的時候。
在溪山，打暈父親、逃出去的那天是一次，沒想到有一天回到這個地方，她又會感到那種熟悉的、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恐懼。
「你想要什麼？錢？名？權？我們都可以商量！」她的聲音在雨中拔高，「殺了其中一個，他們都不是什么小人物，你能承受住代價嗎？！」
梁森微微挑眉，有些驚訝，沒想到看起來柔弱的沈瑤，在這種高壓之下，居然還能跟他談條件。
可是怪就怪在，談條件，意味著她在猶豫，在糾結。可她是梁熙衡的親姐姐，薛懷青只是個養子罷了，她有什麼好糾結的？
梁森的目光越過沈瑤，遙遙落在遠處的梁熙衡身上。無聲地問他：還要繼續嗎？
梁熙衡沒有回應那道目光。
來時的路上，他曾幻想過她快速做出決定，幻想她毫不遲疑地喊出他名字的樣子。
那一刻，他心頭滾燙，魂魄美妙得幾乎要掙脫軀殼飛到天上去高歌，他用了全部力氣才壓住那股狂熱。
可姐姐為什麼要猶豫？
很難選嗎？
是他不夠好嗎？
還是說……
她在認真權衡，要不要選薛懷青？
為什麼還不說話！
梁熙衡看著腳下深不見底的虛空，忽然覺得自己的魂靈真的脫體而出，高高地飄在天上，以另一種奇妙的視角俯瞰著地面上的幾個人。
他看到自己站在懸崖邊，渾身濕透。
他看見薛懷青也在看著沈瑤，那眼神裡帶著某種讓他胃裡翻攪的東西。
薛懷青確實在看沈瑤。
雨幕中，他模糊地看見她雪白的臉頰，心中也是疑慮萬千。
關心則亂，薛懷青害怕沈瑤真的遇到危險，所以還是來了。
到了這種境地，他並不害怕死。但他害怕死在沈瑤面前，給她留下一輩子的陰影。
今天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把沈小姐送過去！」看著梁熙衡越來越差的臉色，梁森的聲音在雨幕中拔高。
下屬得令，將沈瑤拉了過去。
沈瑤被推搡著往前走了幾步，離懸崖邊更近了。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但她能清楚地看見那兩個被綁在邊緣的身影。
「選吧。」梁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像一把冰冷的刀，斬斷了她所有的退路，「記住——只能活一個。」
薛懷青猛地抬起頭，愕然地看著沈瑤，又轉頭看向梁森，這才明白剛才沈瑤那副神情是為什麼。
原來這就是今天這場局的目的。
男人的目光在雨中與沈瑤相遇，他立刻果斷地搖了搖頭。
雨幕中，兩個人無聲地對視。
薛懷青的心在電光火石間飛速轉動。選了他，他和沈瑤之間的關係會徹底暴露。
他懷疑梁森和梁熙衡是一夥的，他害怕梁熙衡的報復，害怕沈瑤因此受到傷害。
他了解梁熙衡：只要沒有明擺著撕破那層皮，堅持到陸修廷他們趕來，沈瑤就能平安無事。
如果沈瑤選了梁熙衡，至少這個少年，會看在這個選擇的份上，保護她。
而梁熙衡一直不吭聲。
他就站在不遠處，沉默地看著沈瑤。
一身少年打扮的白襯衫和西裝褲，清爽幹練，在暴雨中卻顯得單薄而脆弱。
他的背後是懸崖，深不見底。
沒有人注意到，站在那裡的梁熙衡，整個人透出一種詭異的、陰冷的、令人不安的氣息。像一具安靜的容器，裡面裝著某種正在發酵的東西。
沈瑤是真的糾結。
除了這個問題本身的兩難之外，她也擔心這是一場陰謀，是一場算計。
如果不選梁熙衡，而他最終卻沒有事，她會怎麼樣？
梁熙衡心狠手辣，而且有病，不止生理上的，心理上也有些偏執。
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兩個人都沒事？
她現在什麼都還沒搞清楚，為什麼要讓她陷入這種兩難？
沈瑤還在想辦法，可沒有時間思考了。
梁森似乎是失去了耐心。他抬起手，聲音在雨幕中冰冷地落下：
「把他們都推下去。」
一聲令下，手下齊齊動手。
薛懷青和梁熙衡的身體同時被推向懸崖邊緣，腳下是萬丈深淵，暴雨如瀑，他們的身體在雨中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前傾倒。
「不要！」
沈瑤看見薛懷青和梁熙衡的身體在雨中下墜，衣袂翻飛，被暴雨吞沒、黑暗吞噬。
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所有理智、所有權衡、所有猶豫，在這一瞬間全部崩碎。
她不敢賭！
沈瑤甚至沒聽見自己喊了什麼，只覺得嗓子撕裂般地疼，聲音不受控制衝出喉嚨：
「我選薛懷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