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人更多了。
不僅本村的人來了，連隔壁村的人都聞訊趕來。
院子裡烏泱泱一片，跟趕集似的。
江辰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媽媽，全都樂得合不攏嘴。
「哎呀，哪有那麼厲害，就是運氣好，拿了幾個第一而已。」
「清北還不一定呢，只是有希望。」
「報紙？哎呀就是隨便報導了一下，不值一提。」
「四萬獎金？那是學校鼓勵孩子的，不多不多。」
這些人嘴上謙虛得不行，臉上笑容卻燦爛得像朵菊花。
尤其當有人夸「江辰真是文曲星下凡，江家祖墳冒青煙了」的時候，幾個老人更是笑得見牙不見眼。
江辰看著這一幕，心裡也挺暖的。
他知道，自己父母和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這些年因為他沒少被人在背後議論。
「江家那孩子又矮又胖成績又差，以後可怎麼辦哦。」
「聽說在學校里都是倒數，連高中都考不上吧？」
「王秀蓮和江建國也是命苦，生了這麼個兒子。」
這些話，雖然沒人當面說，但背地裡肯定沒少傳。
現在，他終於給家人爭了口氣。
看著父母挺直的腰杆，看著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臉上藏不住的自豪，江辰覺得，這段時間所有的努力都值了。
……
當然，感動歸感動，累也是真累。
從下午到晚上，江家院子就沒消停過。
一波人走了，另一波又來了。
江辰被迫當了一天的「景點」，被圍觀，被提問，被要求摸頭，被請教學習方法……
到晚上八點。
他感覺自己靈魂都要出竅了。
「媽，我能不能……」江辰試圖求救。
王秀蓮正跟幾個鄰居聊得熱火朝天，頭也不回：「兒子，再堅持堅持，人家都是來看你的，你可得好好招待。」
江辰：「……」
他看了眼系統面板。
【當前驚艷值：800點】
一天時間，從500點漲到800點，淨增300點。
按理說該高興。
但他真的笑不出來。
這300點，是他用一天的精神折磨換來的。
血汗錢啊！
……
晚上九點，最後一批鄰居終於走了。
江辰癱在椅子上，感覺身體被掏空。
「兒子，累了吧？」江建國給他倒了杯水。
「累……」江辰有氣無力。
「累也值！」王秀蓮紅光滿面，「你今天是沒看見，那些以前背後說閒話的人，今天那表情……嘖嘖，解氣！」
奶奶也樂呵呵的：「我小孫子就是有出息！明天肯定還有更多人來看！」
江辰一聽，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奶，明天還來？」
「那可不！」爺爺磕了磕旱菸袋，「這才哪到哪，消息還沒傳開呢！等明後天，估計隔壁好幾個村的人都得過來！」
江辰眼前一黑。
不行。
必須跑路。
再這麼下去，他非得被「參觀」到精神崩潰不可。
……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透。
江辰就從床上爬起來，輕手輕腳地收拾東西。
「兒子，你幹啥呢？」王秀蓮聽見動靜，從隔壁屋探頭。
「媽，我今天想去同學家玩。」江辰壓低聲音。
「同學？哪個同學？」王秀蓮一愣。
「就……唐若曦。」江辰說。
「若曦？」王秀蓮眼睛一亮，「好好好！去吧去吧！記得晚點回來！」
態度轉變之快，讓江辰都愣了。
他還以為要費一番口舌，結果這麼順利？
「那個……媽，你不多問幾句？」江辰試探道。
「問啥問？」王秀蓮笑得意味深長，「若曦那孩子多好，你們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深，多走動走動是應該的。」
江辰：「……」
他怎麼覺得老媽話裡有話？
不過現在也顧不上了，能跑路就行。
……
等爺爺奶奶起床，聽說江辰要去找唐若曦，也都沒意見。
「若曦那丫頭好啊！長得標緻，學習也好，跟咱們小辰般配！」奶奶笑呵呵的。
「就是！倆人從小就有娃娃親，現在又都這麼出息，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外公也點頭。
江辰差點被口水嗆到。
娃娃親？
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有這說法？
不過他也懶得解釋，背上包就溜了。
再待下去，他怕幾位老人連孫子名字都想好了。
……
出了院子，江辰長長舒了口氣。
自由了！
終於不用被當猴看了！
他掏出手機，給唐若曦發了條消息：
【大唐，在老家嗎？我去找你玩？】
幾秒鐘後，回復來了：
【在呀！你在哪兒？我去接你？】
【不用，我騎摩託過去。】
【好，那我等你~】
江辰收起手機，在院子外騎了輛老式摩托車。
鄉下地方，摩托車比汽車好使。
……
二十分鐘後，摩托車停在青山村村口。
唐若曦已經等在那兒了。
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針織衫，配一條白色長裙，長髮披肩，站在晨霧裡，清純得像朵梔子花。
看見江辰，她眼睛彎成了月牙：
「老辰！」
江辰停下車，摘下頭盔：「等久了吧？」
「沒多久，」唐若曦走過來，上下打量他，忽然「噗嗤」笑出聲，「聽說你昨天被全村圍觀了？」
江辰臉一黑：「你怎麼知道？」
「我能不知道嗎？」
唐若曦笑得肩膀都在抖，「今天一大早，我們村的人就在傳，說海池村出了個文曲星，長得跟明星似的，成績好得離譜，被全村人當景點參觀……」
江辰扶額：「別說了， PTSD了。」
「PTSD？」唐若曦眨眨眼，「什麼意思？」
「創傷後應激障礙，」江辰嘆了口氣，「簡稱，被圍觀怕了。」
唐若曦笑得更歡了：「活該！誰讓你那麼出名？」
「我也不想啊，」江辰一臉無奈，「我就回個家，誰知道消息傳那麼快。」
「鄉下就這樣，」
唐若曦說，「屁大點事都能傳十里，何況你這種文曲星下的大事。」
江辰看著她笑靨如花的樣子，忽然心裡一動：
「那你呢？你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沒被圍觀過？」
唐若曦笑容淡了點：「怎麼沒有？每次考試考得好，都有鄰居來問學習方法，讓我給他們家孩子補課……都快累死了。」
「同是天涯淪落人啊，」江辰感慨，「所以我才跑來找你避難。」
「避難？」
唐若曦挑眉，「你就不怕我把你賣了？現在把你往村里一帶，保證又是一波圍觀。」
「別！」江辰趕緊擺手，「我就是不想被圍觀才跑出來的，你可別坑我。」
唐若曦笑了：「逗你的，我才沒那麼缺德。」
她看了看江辰身後的摩托車：「今天想去哪兒玩？」
「隨便，只要沒人就行。」江辰說。
「那……去梅花洞水庫？」唐若曦提議，「那邊風景好，人也少。」
「行！」
……
兩人上了摩托車。
唐若曦坐在后座，很自然地摟住江辰的腰。
江辰身體微微一僵。
雖然以前也載過她，但那時候他還是個胖子，唐若曦摟他腰就跟摟個水桶似的，沒啥感覺。
可現在……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背後傳來的柔軟觸感。
還有唐若曦身上淡淡的香味，隨著風飄進鼻子裡。
清清甜甜的，像茉莉，又像梔子。
「發什麼呆呢？」唐若曦在他耳邊問。
溫熱的氣息噴在耳廓上，痒痒的。
江辰趕緊收斂心神：「沒什麼，坐穩了。」
摩托車發動，駛向村外。
……
去梅花洞水庫的路是條水泥路，但很窄，兩邊都是農田。
四月初，正是油菜花開的季節。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的金黃，像一幅巨大的油畫。
摩托車在花海中穿行，風裡都是油菜花的香味。
唐若曦摟著江辰的腰，看著兩邊的風景，忽然輕聲說：
「老辰，你還記得小時候嗎？咱們經常來這邊玩。」
「記得啊，」江辰說，「你小時候可皮了，明明怕水，還非要來水庫邊玩。」
「我那還不是因為你？」唐若曦嘟囔。
「因為我？」
「對啊，因為你游泳厲害，我覺得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江辰笑了：「但有一次你自己跑到水邊玩，直接掉下去撲通個不停，都差點淹死了，還是我把你撈上來的。」
提到這個，唐若曦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摟著江辰腰的手，緊了緊。
「老辰，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那時候救我。」
江辰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還提它幹嘛？」
「要提的，」唐若曦聲音很輕，「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也是……你第一次救我。」
江辰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唐若曦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耳朵尖有點紅。
他忽然想起，好像就是從那次之後，唐若曦就跟個小尾巴似的，天天跟在他屁股後面。
那時候他還是個小胖子，又矮又圓，跑起來渾身的肉都在顫。
但唐若曦從不嫌棄，反而覺得他「胖胖的，很可愛」。
現在想來。
或許就是因為那次救命之恩？
……
十分鐘後。
摩托車停在梅花洞水庫邊。
水庫很大，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倒映著藍天白雲和周圍的山巒。
水庫兩邊，漫山遍野的油菜花開得正盛，金黃一片，美不勝收。
江辰停好車，和唐若曦沿著水庫邊的土路慢慢走。
「今天天氣真好。」唐若曦張開雙臂，深吸一口氣。
陽光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江辰看著她，忽然有點出神。
他的小青梅，是真的長大了。
小時候那個跟在他屁股後面、扎著兩個羊角辮的小丫頭，現在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清純動人。
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明亮，笑起來的時候像月牙，看人的時候像星星。
「看什麼呢？」唐若曦回頭，發現江辰在看她，臉微微一紅。
「看你啊，」江辰實話實說，「大唐，你越來越好看了。」
唐若曦臉更紅了，低下頭踢著腳下的石子：
「油嘴滑舌。」
「我說真的，」江辰走到她身邊，「咱們學校那些校花，跟你一比，都遜色多了。」
「包括蘇青瑤？」唐若曦忽然問。
江辰一愣。
蘇青瑤……
這個名字，他已經很久沒想起來了。
「她啊，」江辰笑了笑，「早就忘了。」
唐若曦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真的？」
「真的，」江辰認真地說，「以前是我眼瞎，現在視力恢復了。」
唐若曦「噗嗤」笑出聲：「你這人，說話怎麼這麼損？」
「實話實說嘛，」
江辰聳聳肩，「而且我現在發現，還是青梅竹馬好，知根知底，不會騙人。」
唐若曦心跳漏了一拍。
她別過臉，假裝看風景：「誰知道你是不是又在騙人。」
「我騙誰也不會騙你，」江辰說，「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什麼時候救過你了？」
「你忘了？」
江辰挑眉，「小時候我被村裡的大鵝追，是你拿著棍子把我救出來的。」
唐若曦想起來了，忍不住笑：「那也叫救命？」
「怎麼不算？」江辰一本正經，「那隻大鵝可凶了，追了我二里地，要不是你，我屁股非得被啄開花不可。」
「活該，誰讓你去偷鵝蛋？」
「我那不是想烤給你吃嗎？」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聊著小時候的糗事，氣氛輕鬆又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