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中心三樓,千人大禮堂。
黑壓壓坐了大幾百號人。
江辰推門進去的那一刻……
全場安靜了一瞬。
然後,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蔓延開來。
「臥槽,這誰?長這樣?」
「這是參賽選手?確定不是走錯片場的頂流明星?」
「我的媽,這顏值……我一個男的都覺得帥……」
「等等,這人有點眼熟……」
「是不是上期《萌芽》頭版那個?江什麼來著?」
「江辰!對,江辰!初賽第一的那個!」
「臥槽,就是他?本人比照片還帥!」
「我的媽,長這樣還寫那麼好?還給不給別人活路了?」
潘振華站在江辰身後,聽著此起彼伏的驚呼,腰杆不自覺地挺直了。
雖然被議論的不是他。
但四捨五入,他也是當事人之一。
懂不懂什麼叫與有榮焉啊!
江辰面無表情,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
但沒用。
那些目光就像裝了導航,齊刷刷黏在他身上。
前排評委席上,幾個編輯也停下了手裡的活,往這邊張望。
其中一個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的老教授,更是直接轉過頭來,上下打量著江辰。
那眼神,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老牧,那就是江辰。」旁邊的主編小聲說。
老教授點點頭,沒說話,但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有意思。
這年輕人,光是氣場就比旁邊那些「天才」沉得多了。
……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被江辰征服。
禮堂後方,左側第四排。
兩個身影並排而坐,姿態與周圍格格不入。
男生剃著板寸,眉骨高聳,眼窩微陷,看人時下巴習慣性上揚,像在俯視。
女生扎著利落的馬尾,皮膚白皙,五官精緻,但唇角那道向下的弧度,把「生人勿近」四個字刻在臉上。
唐虎。
陶倩倩。
去年新概念作文大賽一等獎得主。
今年兩人都是第二次參加,但目標不再是一等獎,而是複賽第一名特等獎。
唐虎的目光越過層層人頭,落在三排十號那個後腦勺上。
「就是他?」
陶倩倩沒看,低頭翻著手機:「不然還有誰。」
「我還以為初賽第一長三頭六臂,」唐虎嗤笑一聲,「結果就這?」
陶倩倩沒接話。
唐虎歪頭看她:「你怕了?」
「我怕什麼?」
「怕他搶了你的特等獎。」
陶倩倩終於抬起頭,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看一個說冷笑話的人。
「他初賽那篇作文,你讀了幾遍?」
唐虎一愣:「一遍……兩遍?怎麼了?」
「我讀了十遍。」
陶倩倩把手機屏幕按滅。
「從文學角度看,那篇文章的用典密度、修辭技巧、結構設計,絕對不是高中生能獨立完成的。」
唐虎挑眉:「所以?」
「所以要麼他背後有人……老師、家長、或者花錢請的槍手。」陶倩倩頓了頓,「要麼……他就是個怪物。」
「你覺得是哪種?」
「不重要。」
陶倩倩終於看向三排十號的方向,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死物。
「複賽是現場命題,限時三小時。」
「槍手進不來,怪物也得現原形。」
「到時候是人是鬼,一目了然。」
唐虎笑了。
「那我可要好好看看,這位初賽第一,怎麼寫這篇複賽作文。」
他聲音沒壓,周圍幾個人都聽見了,紛紛側目。
江辰沒回頭。
甚至沒動一下。
像沒聽見。
……
下午兩點。
新概念作文大賽複賽開幕式正式開始。
萌芽主編致辭,回顧大賽十八年曆程,歷屆特等獎得主名單在大屏幕上滾動。
余化、蘇瞳、格飛、王暗憶……一個個如雷貫耳的名字。
台下學生看得眼熱。
這就是新概念。
這就是他們擠破頭也要衝進來的地方。
然後,重頭戲來了。
主持人聲音拔高:「下面,有請本屆大賽評委會主席,著名文學評論家、付丹大學中文系教授……牧雲山先生!」
掌聲雷動。
一個頭髮全白、精神矍鑠的老人走上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心臟上。
牧雲山。
東大文學評論界泰斗,矛盾文學獎評委,一手捧紅過至少五位當代作家。
他的點評,能定一篇作品的生死。
「同學們,」牧雲山開口,聲音低沉渾厚,「今年是第十八屆新概念作文大賽。」
全場屏息。
「我審了十八年稿子,今年的初賽稿件,質量是歷屆最高的。」
台下隱隱有人挺直腰板。
「尤其是那篇初賽第一的作品……」
牧雲山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精準地落在角落裡的江辰身上。
「《在二維世界裡解構三維愛情:論笛卡爾坐標系下的情感坍塌與量子糾纏》。」
全場目光「唰」一下,又聚焦到江辰身上。
「這篇作品,」牧雲山緩緩說,「是我這十八年來,見過的最獨特的初賽作文。」
他沒有說最好,說的是最獨特。
但這個評價,已經高得離譜了。
台下炸了。
唐虎臉色一沉,手指不自覺捏緊了扶手。
陶倩倩依然面無表情,但水性筆在指間轉動的速度,明顯加快了。
江辰靠在椅背上,神色如常。
就好像牧雲山剛才夸的是隔壁老王。
……
下午五點。
開幕式結束,散場。
人群往門口涌去,江辰起身,不緊不慢。
剛走到過道,面前橫過來一隻手。
唐虎。
他比江辰矮半頭,但仰著下巴,硬是把仰視拗出了俯視的氣勢。
「江辰是吧?」語氣非常生硬。
江辰低頭看他:「有事?」
唐虎嘴角一扯:「初賽第一,挺風光啊!牧教授剛才那麼誇你,感覺如何?」
江辰:「還行。」
「還行?」唐虎笑了,「你這心態不錯,換我初賽第一、被泰斗當眾表揚,肯定激動得熱血沸騰。」
江辰:「嗯,所以你不是我。」
唐虎笑容僵了一瞬。
陶倩倩從旁邊走過來,語氣淡淡:「江辰同學,我們沒有惡意,只是……」
她頓了頓,似笑非笑:「作為過來人,想給你提個醒。」
江辰看著她,沒說話。
「新概念複賽是現場寫作!」
陶倩倩語速很慢,「沒有代筆,沒有精修,沒有場外援助。「
「三個小時,一支筆,一張白紙,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她抬眸,直視江辰的眼睛。
「往年很多初賽排名靠前的選手,複賽連二等獎都拿不到,你猜猜這是為什麼?」
唐虎立馬回答:「因為他們都找了代筆,找了槍手,甚至請了大學教授幫忙精修,而非自身獨立完成。」
「以至於他們雖初賽很風光,能以高排名進入複賽,但複賽現場寫作,他們卻沒得相對應實力,所以秒現原形。」
說到這,唐虎臉上泛起冷笑。
「不過以往這些選手找代筆,擔心前後相差太大,也會儘可能控壓低初賽排名,不讓自己衝到前三而成眾矢之的。」
「但你這哥們不知怎麼想的,找代筆就找代筆,非要整出這麼一篇神仙作文。「
「現在好了,全天下都知道你初賽第一,要是複賽拉胯,連一個二等獎都拿不到,看你的臉能往哪擱?」
江辰聽完,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嗤笑,是真的、發自內心的、覺得好笑的笑。
「你們說完了?」
唐虎和陶倩倩同時一愣。
江辰收起笑容,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預報:
「第一,我沒找人代筆,那作文就是我自己寫的。」
「第二,就算找人代筆……」
他頓了頓,目光從兩人臉上掃過:
「他們也寫不出我這水平。」
唐虎臉色驟變。
陶倩倩眼神一冷。
這話太狂了。
狂到沒有迴旋餘地。
「你……」
唐虎剛要開口,但被江辰打斷。
「第三,」江辰語氣淡下來,卻帶著一絲真誠的困惑:
「其實我非常不太理解,為什麼有人會覺得,一個高中生就寫不出那種作文?」
他指了指自己的頭:「但凡腦子夠用一點,不是分分鐘就能寫出好幾篇?」
說完,轉身走了。
唐虎:「……」
陶倩倩:「……」
前者的臉從白轉紅,從紅轉青。
後者則捏著水性筆的手指關節泛白。
他們倆去年能拿到新概念作文大賽的一等獎,那兩人的寫作實力毋庸置疑,絕對是高中生天花板級別,少有人能出其右。
但即便如此,這兩人絞盡腦汁,也萬萬寫不出《在二維世界裡解構三維愛情》那種神仙作文,因為知識跨度太大了。
結果江辰卻說……
只要腦子夠用,分分鐘就能寫出好幾篇?
這什麼意思?
侮辱他們腦子不行,智商太低嗎?
潘振華在旁邊目睹全程,但大氣都不敢喘。
等江辰走出去老遠,他才小跑跟上,壓低聲音:
「江辰,你剛才那話……是不是說得太狂了?咱做人還是要謙虛點!不然也太嗆死人了……」
「狂嗎?」
江辰頭也不回道:「我只是在陳述事實罷了!畢竟初賽那作文,真是我隨手寫出來的,不費絲毫腦細胞!」
「至於會不會嗆死人,那與我何干?」
潘振華:「……」
……
當晚,港臨中心附近的快捷酒店。
潘振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隔一會兒就看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隔壁床,江辰盤腿坐在床上,面前攤著明天考試要用的文具。
一支中性筆,兩支備用筆芯。
一塊橡皮。
准考證。
身份證。
沒了。
潘振華忍不住道:「江辰,你就不複習一下?如看看作文素材?背點名言警句什麼的?讓自己達到最好狀態?」
江辰把文具收進筆袋:「不用。」
「萬一明天命題很偏呢?」
「再偏也是順手捏來!」
「你……」
潘振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算了。
這孩子參加的比賽,哪個不是順手捏來?
四科競賽,輕輕鬆鬆滿分第一。
英語演講,遊刃有餘滿分第一。
兩次月考,全都不到半小時交卷,還都拿了滿分750分。
甚至連體育一道,都能在校運會上連破十次世界紀錄……
還有籃球比賽……
與之相比。
這語文新概念作文大賽雖然是全國性的比賽,對別人來說難度超高,可對江辰來說……貌似也不過如此。
複習?真的需要嗎?
不,他不需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