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
複賽結束。
三百號考生魚貫而出.
大多數人的表情像剛參加完一場葬禮，顯然都考的不好。
「完了完了完了，那個命題太難了！」
「我寫了刪，刪了寫，最後交卷時只有一千二百字。」
「我寫了一千五，但結尾沒收好，也感覺要完。」
「逆轉逆轉，我寫的是命運逆轉，但寫到最後發現跟《遊輪恐怖》撞衫了，應該不會判為抄襲打零分吧……」
「別說了，我已經開始準備明年的初賽了。」
但也有少部分人步履沉穩，面色平靜，似乎考的很不錯。
比如唐虎。
雖然一開始。
他因為餘光瞥見了江辰的作文《我殺死了十七歲的自己》，而心態大受影響。
但身為文學一道最頂尖的天才選手，他內心自我調整也是非常迅速的。
他不斷告訴自己。
江辰的作文題雖然很驚艷。
但那是野路子，不是正統文學。
而這次比賽的評委都是老一輩文人，肯定欣賞不來那種網感十足的懸疑體。
所以這次比賽，他肯定不會輸。
尤其是江辰開考不到半小時，就提前交捲走人，那他就更輸不了了。
畢竟半小時，能寫出多驚艷的作文？
即便作文紙寫得再滿滿當當，那也是垃圾文字，不堪入目。
而有了這種想法後。
他後續自己的寫作，就寫得非常流暢順利了。
兩千字整，一字不多一字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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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了自己最擅長的歷史敘事結構……以項羽烏江自刎前的「天亡我，非戰之罪」為切入點，寫一個人面對不可逆轉的敗局時，依然選擇正面迎戰的尊嚴。
他自認為寫得不錯。
一等獎，絕對穩。
第一名特等獎……七分有戲。
與此同時。
陶倩倩走在他旁邊，雖然也是神情平靜，但眼神中的自信卻隱藏不住。
她寫的是《逆轉裁判》，從一個辯護律師的視角，寫一場顛覆性的庭審。
靈感來源是她上個月看的一部律政劇，但她把內核完全本土化了……講的是鄉村女童失學案。
社會議題+女性視角+反轉結局。
是她最擅長的三板斧。
一等獎，穩如泰山。
第一名特等獎……七成把握。
兩人並肩走出禮堂，此時誰都沒提江辰。
但不是忘了。
是不屑提。
一個開考不到半小時就交卷的選手，有什麼好提的？
代筆黨，原形畢露。
僅此而已。
……
下午兩點五十。
成績公布禮堂。
三百號考生齊刷刷落座，空氣比上午開考時還壓抑。
潘振華擠在最後一排，手心全是汗。
江辰坐在第三排十號……還是那個C位。
唐虎和陶倩倩坐在他斜後方，目光不約而同落在他後腦勺上。
三點整。
主席檯燈光亮起。
萌芽總編老王手持話筒，走到台前。
台下瞬間安靜。
「各位同學，第十八屆新概念作文大賽複賽，現在公布獲獎名單。」
沒有廢話。
沒有預熱。
三百顆心跳聲，此起彼伏。
「首先，三等獎，50名……」
話音剛落。
便只見台上大屏幕中名單刷刷刷閃過。
隨之有人驚喜捂嘴，有人黯然低頭。
唐虎沒看。
陶倩倩也沒看。
三等獎？那不是他們考慮的範圍。
「二等獎，30名……」
又是刷刷刷。
這肯定沒他倆名字。
唐虎嘴角微微揚起。
陶倩倩表情依然古井無波。
「一等獎……」
老王頓了頓。
大屏幕開始滾動。
唐虎的手在膝蓋上攥緊，心跳開始加速。
陶倩倩手中水性筆停止轉動，呼吸急促。
一個名字。
兩個名字。
三個名字。
……
前邊八個名字，都沒有唐虎跟陶倩倩。
這兩人正要大鬆口氣。
可下一秒。
一等獎：唐虎（魔都中學）。
一等獎：陶倩倩（付丹附中）。
轟！！！
唐虎腦子裡像炸開一道雷。
他下意識扭頭看向陶倩倩。
陶倩倩臉色慘白，嘴唇緊抿，手裡的水性筆「啪」地掉在地上。
一等獎。
他們居然都是一等獎。
不是特等獎。
不是第一名。
只是一等獎。
對別人來說，新概念作文大賽一等獎，已經是天花板級的榮譽。
回去可以吹好幾年。
高考自主招生可以加二十分。
是絕大部分參賽考生的終極目標。
可唐虎和陶倩倩，卻從一開始就是奔著特等獎來的。
是奔著第一名來的。
是奔著那個讓他們願意再考第二次的執念來的。
結果，特等獎不是他們。
那還能是誰？
唐虎猛地轉頭，目光像刀子一樣刺向江辰的後腦勺。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他不到三十分鐘就交卷了，怎麼可能拿特等獎？」
陶倩倩也死死盯著江辰的背影，嘴唇微微發抖。
她想起昨天自己說的那句話：
「往年很多初賽排名靠前的選手，複賽連二等獎都拿不到，你猜猜這是為什麼？」
現在。
她成了那個「猜」的人。
江辰，不會複賽又拿了第一吧？
台上，老王的聲音再次響起，壓過了台下的騷動：
「最後，第十八屆新概念作文大賽複賽……」
他深吸一口氣。
「第一名特等獎獲得者……」
大屏幕切換。
黑底白字。
一個名字。
一個學校。
「江城三中，江辰。」
「獲獎作品：《我殺死了十七歲的自己》。」
「評委組評分：60分，滿分。」
「評語……」
老王拿起手卡，聲音平穩，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以懸疑之殼，寫成長之核。」
「以虛構之筆，剖真實之心。」
「二十八分鐘，一千八百七十四字。」
「字字見血，句句穿心。」
「本屆新概念作文大賽複賽第一名特等獎，實至名歸。」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然後……
轟！！！
禮堂炸了。
「二十八分鐘？？」
「我靠我靠我靠，我寫了整整三個小時，才寫了1200字，並連個三等獎都沒拿到。」
「這江辰僅寫了二十八分鐘，就能寫1874字，這寫作速度也太快了吧？」
「他難道不需要思考的嗎？而且還能拿第一名特等獎，實屬牛逼啊！」
「《我殺死了十七歲的自己》？聽名字倒挺帶感的，但他具體寫的是啥？憑什麼我們30分都拿不到，他卻可以拿60分滿分？」
「不到半小時，我連開頭都還沒寫完呢……」
「其中，該不會有黑幕吧？」
「初賽第一，複賽也是第一？尤其是寫作時間那麼短，感覺也太假了些……」
「難不成萌芽也開始搞關係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