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
燕北大學,數學科學學院辦公樓,三樓院長辦公室。
華雲豐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那本被他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的筆記本。
從圖書館回來到現在,他已經把這本筆記本從頭到尾翻了不下十遍。
每一遍看,都是同樣的震撼。
每一遍看,都能發現新的精妙之處。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個號碼。
「嘟嘟嘟......」
響了十幾秒,那頭才接起來,聲音帶著明顯的困意和怒氣。
「餵?誰啊?大半夜的讓不讓人睡覺了?」
「老蔡,是我,華雲豐。」
「華雲豐?你瘋了?現在幾點了你知道不?凌晨一點!你打電話幹嘛?我好不容易才睡著!」
「別睡了,快來我辦公室一趟。」
「你辦公室?現在?你腦子沒毛病吧?」
「沒毛病,有大事。」
「什麼大事不能明天說?我告訴你華雲豐,你要是沒有天大的事把我叫起來,我跟你沒完!」
「別廢話了,趕緊來,來了你就知道了。對了,把老周也叫上。」
「老周?校長?你讓我去叫校長?」
「對,你們倆一塊來。」
「......華雲豐,你是不是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附身了?」
「別問了,來了你就知道了。快點啊,我等著你們。」
說完,華雲豐直接掛了電話。
那頭,蔡文培拿著手機,整個人都是懵的。
凌晨一點。
華雲豐打電話讓他去辦公室。
還要叫上校長周明遠。
這特麼是出什麼大事了?
他想了半天沒想明白,但還是爬起來,一邊穿衣服一邊給周明遠打電話。
「餵?老周?是我,蔡文培。」
「......老蔡,你知道現在幾點嗎?」
「我知道,但華雲豐讓我去他辦公室,還說讓我把你也叫上。」
「華雲豐?他瘋了?」
「我也覺得他瘋了,但他說有大事。」
「什麼大事不能明天說?」
「他沒說,但聽那語氣,挺急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五秒。
「行,我現在起來。」
「那咱倆一塊過去。」
「好。」
二十分鐘後。
蔡文培和周明遠幾乎同時抵達數學科學學院辦公樓樓下。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濃濃的怨氣。
蔡文培今年五十二,頭髮已經白了一半,此刻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扣子還扣錯了一個,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
周明遠好不到哪去,五十五歲的燕北大學校長,此刻穿著一件老舊的夾克,裡面是睡覺穿的背心,腳上踩著一雙拖鞋,臉上的表情跟吃了蒼蠅似的。
「老蔡,你說華雲豐到底發什麼瘋?」
「我哪知道?他電話里也沒說清楚,就說有大事。」
「大事?什麼大事非得半夜三更把人叫起來?他要是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我非跟他翻臉不可!」
「我也是!我好不容易才睡著,結果被他一個電話吵醒,現在腦子還嗡嗡的。」
兩人一邊抱怨,一邊上樓。
走到三樓,院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裡面透出燈光。
周明遠一把推開門,大步走進去。
「華雲豐!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蔡文培跟在後面,同樣怒氣沖沖。
「就是!你知道我幾點睡的嗎?十二點!我十二點才睡著!你一點就把我叫起來!我睡了不到一個小時!你知道我這個年紀的人,入睡有多難嗎?」
「我比你更慘!」周明遠轉頭看他,「我十一點躺下,翻來覆去到十二點半才睡著,結果剛睡著沒一會兒,你電話就來了!」
「那能怪我嗎?是華雲豐讓我叫你的!」
「我知道,所以我怨的是他!」
兩人齊刷刷看向坐在辦公桌後面的華雲豐。
華雲豐靠在椅背上,表情淡定得很,甚至還端著杯茶在喝。
那悠閒的樣子,跟兩個怒氣沖沖的老頭形成鮮明對比。
「華雲豐!你倒是說話啊!」周明遠一拍桌子。
「就是!你到底叫我們來幹嘛?」蔡文培也急了。
華雲豐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然後拿起桌上的筆記本,隨手往兩人面前一扔。
「自己看。」
周明遠和蔡文培對視一眼,然後低頭看向那個筆記本。
這筆記本,他們太熟悉了。
華雲豐的寶貝疙瘩。
上面記載著他這十幾年來對孿生素數猜想證明的各種資料和過程。
平時別人想借去看一眼,他都跟防賊似的。
今天居然主動扔給他們?
周明遠拿起筆記本,翻了翻,眉頭皺了起來。
「這不就是你那個孿生素數猜想的研究筆記嗎?給我們看這個幹嘛?」
「就是啊,你這筆記我們又不是沒看過。」蔡文培也湊過來,「之前不是跟你說了嗎,實在不行就放棄算了,這猜想太難了,全世界那麼多頂尖數學家加一塊都沒證明出來,你一個人死磕十幾年,何必呢?」
周明遠點頭:「是啊老華,我們都知道你對這個猜想有執念,但有些事,真的不能強求。你能堅持十幾年,我們已經很佩服了,但......」
他話沒說完,華雲豐打斷了他。
「別廢話,繼續往後翻。」
周明遠愣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後翻。
翻到中間,還是那些熟悉的推導過程。
翻到後面,還是那些熟悉的思路。
他有些不耐煩了。
「老華,你這筆記我們都看過了,你到底想讓我們看什麼?」
「就是啊,你半夜三更把我們叫來,就為了讓我們重溫你的筆記?」蔡文培也急了。
華雲豐還是那句話:「繼續往後翻。」
周明遠嘆了口氣,耐著性子繼續往後翻。
然後,他翻到了某一頁。
那一頁之後,字跡變了。
不再是華雲豐那熟悉的蒼勁有力的鋼筆字。
而是另一種字跡。
不算多好看,但一筆一划,清清楚楚。
「咦?」周明遠眉頭一挑,「這後面的字,不是你寫的?」
蔡文培也湊過來看:「確實不是你寫的,老華,這是誰在你的寶貝筆記本上亂寫亂畫?」
華雲豐沒說話,只是嘴角微微揚起。
周明遠和蔡文培對視一眼,然後繼續往後看。
這一看,兩人就再也移不開眼睛了。
只見那陌生的字跡,在筆記本的空白頁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導過程。
每一行,都嚴謹得無可挑剔。
每一步,都精妙得讓人拍案叫絕。
周明遠越看越快,呼吸越來越急促。
蔡文培越看越慢,眉頭越皺越緊。
一個快,一個慢。
但兩人的表情,出奇地一致。
震驚。
極度的震驚。
……